张海侠放下了手里的被子。
他走到张海琪身边,目光落在那块胎记上,又移到她的脸上,等着她往下说。
张海楼大概会在这个时候刨根问底,问“什么意思”“她到底是谁”“师父您别打哑谜了”,但张海侠不会
他知道张海琪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与其浪费口舌,不如安静地等着。
张海琪果然自己说了。
#张海琪 很多年前,张家的长老们做过一个预言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不该被太多人知道的故事
#张海琪 说张家的核心血脉里会出现一对双子……龙凤胎,一男一女,男的继承族长的位子,女的……1
小薇的身份揭露了哦……不是爱人胜似爱人……也是执念呢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少女安静的睡颜上
#张海琪 女的血脉里有某种东西,可以解百毒、愈重伤、甚至让人起死回生……是为丹药圣体
#张海琪 也就是……炉鼎,供人采补分……食
#张海琪 她身上的一切都可以供人使用,可以救所有人……却唯独救不了自己
张海侠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家把那个预言当作秘密封存了起来
张海琪继续说
#张海琪 因为如果外界的势力知道了这件事,那个女孩就会成为所有人争抢的目标……
#张海琪 军阀想要她,邪教想要她,那些追求长生不老的疯子更想要她。
#张海琪 张家的对头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她,用她的血来研究长生不老的秘密,用她的身体来做他们那些丧尽天良的实验
她没有说“所以那个女孩消失了”或者“所以张家把她藏了起来”
但张海侠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个意思……
那个女孩被藏起来了,藏得连张家的自己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藏得连她的双生弟弟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张海侠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张海侠 她自己也失忆了
#张海侠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人,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张海侠 张家的人不应该拼尽一切保护她吗?
#张海侠 身上的伤,手上的疤,还有那些纹路……那些纹路是什么?
张海琪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回到床边,弯腰将少女的袖口轻轻放下来,遮住了那块伤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然后她直起身,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张海琪 那些纹路,是封印
#张海侠 封印?
#张海琪 她体内的气息……一旦泄露就会被发现
张海琪说
#张海琪 那些纹路是用来压制她的血脉的,一层一层地压,像是往一口井上面盖石板,盖了一层又一层,直到井里的水再也涌不上来为止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张海侠从未听过的、近乎咬牙切齿的东西
但盖石板的人不在乎井会不会被压垮,不在乎井壁会不会裂开……他们只在乎水不要漫出来
张海侠听懂了。
那些旧伤疤,那些仪式性的切割,那些被刻意处理成特定形状的伤口
不是用来伤害她的,而是用来封印她的。
但封印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就像你把一把刀用铁链捆起来,铁链勒进刀身,磨出痕迹,磨出缺口,刀不会因为被捆住了就不疼了。
刀会疼的。刀比谁都疼。
#张海琪 她身上的那些纹路不是她自己画的
张海琪说
#张海琪 是别人画上去的……
#张海琪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在她还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有人把她按在某个地方,一刀一刀地刻上去的。
#张海琪 这样她就可以供人使用……这也让它的寿命几极大地减少
张海侠的呼吸微微一滞。
#张海侠 以她的血脉……应该长生的
他想起了昨晚在庙里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
蜷缩在神像脚下,浑身是血,像一件被使用过度然后丢弃的工具。
他当时以为她是逃出来的,现在看来,她不只是“逃出来”这么简单。
她是被人用尽了、榨干了、封印了,然后像一件不再需要的东西一样,扔在了那座无人问津的破庙里。
至于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是怎么在那些封印和伤疤和饥饿和恐惧中撑过来的,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座庙里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大约都埋在她丢失的记忆里,埋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它们还在不在。
#张海侠 师父
张海侠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张海侠 您打算告诉她吗?
张海琪没有回答。
她站在床边,看着少女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少女的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照亮了她眉心的那个浅浅的川字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又像是习惯了皱眉,连睡着了都放不开。
#张海琪 等她伤好了再说。
张海琪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不阴不晴,不冷不热,恰好处在一个“再说”的温度上。
张海侠没有再问。他知道“再说”的意思
不是“以后再说”,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张海琪这辈子大约很少有什么事情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这件事显然是其中之一。
你怎么告诉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的人: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张家的核心血脉,你的血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你身上那些伤疤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封印,你有一个双生弟弟,他叫张起灵,他也在找你,但他可能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可能知道了但无能为力。
这话换了谁都不好开口。
张海琪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那床滑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和昨晚张海侠做过的动作一模一样……连掖被角的手法都一样。
张海侠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柜子里的另一床被子也拿了出来,叠好放在椅子背上,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