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救人吧

张海侠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从他闻到血腥气开始，到庙里发现少女的经过，再到她手腕上的纹路

他说到纹路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海琪的表情。张海楼在一旁补充了几句细节

比如少女的体温有多低，脉搏有多慢，身上有多少旧伤疤……

他说到“旧伤疤”的时候注意到张海琪握姜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骨节泛出青白色。

#张海琪 先把她放到后院厢房

张海琪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吩咐道

海侠去烧热水，海楼去拿医药箱，再把我柜子最上面那层那个青花瓷瓶拿过来……

里面的药丸拿两颗，用温水化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那个青花瓷瓶里的药丸是张海琪自己用的，珍贵得很，平时他们磕了碰了想讨一颗都难，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说

#张海琪 皮外伤用不着这个

如今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却如此大方，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但张海楼和张海侠都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多嘴的人，一个去烧水一个去拿药，分头行动，配合默契。

后院厢房里，张海侠把少女轻轻放在床上，这才有空仔细打量她的模样

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丰满的柔荑和纤细到近乎病态的腰肢

锁骨下方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旧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过后又草草缝合的痕迹

疤痕的边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深紫色，说明当时伤得很深，而且愈合的过程并不顺利。

她的脸上糊着泥水和血污，看不清具体长相，但从下颌的线条和睫毛的长度来看，底子应当不差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脉搏。

张海侠在给她盖被子的时候顺手搭了一下她的脉，跳得太慢了，慢到不正常，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水面纹丝不动，却又确实有水。

张海楼抱着医药箱和青花瓷瓶跑进来的时候，张海琪已经站在床边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张海侠把少女的袖子卷起来，然后弯腰仔细看了看那些黑色纹路

烛光下那些纹路显得格外刺目，像是活的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纹路的中心是一个张海楼从未见过的符号，形似一只闭着的眼睛，又像一轮被遮住了一半的月亮。

#张海琪 去把热水端进来

张海琪收回目光，语气依然平淡，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张海琪 先把她身上的伤处理干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两人合力将少女身上的血污擦洗干净，换上张海侠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他的衣服在她身上宽大得像面口袋，袖子要卷三折才能露出手指，领口大得能滑到肩膀。

张海楼处理伤口的手法很利落，清洗、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活像在老街菜市场包了二十年粽子的老师傅

张海侠在一旁打下手，递药瓶、剪纱布、拧毛巾，两人配合默契得让人怀疑他们私下排练过。

张海琪始终站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目光却在少女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种目光很复杂，不是单纯的关切，也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像是在辨认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其间还掺杂着一丝张海楼看不懂的、近乎心疼的东西。

整个处理过程少女都没有醒过来，但在擦洗到她左手掌心时，张海楼发现了一个细节

她的手心里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从生命线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疤痕的纹理和周围皮肤截然不同，说明受伤的时间至少在五六年以上，而且当时伤口的深度足以见骨。

#张海楼 这丫头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张海楼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

#张海楼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光是旧伤疤就不下二十处，这是被人当沙包打的吧？

张海侠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他注意到张海琪听到这句话时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站了片刻，然后轻声吩咐道：

#张海琪 今晚你们轮流守着她，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她醒了第一时间叫我。

#张海侠 师父

张海侠忍不住开口

#张海侠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

#张海琪 我也不知道

张海琪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

#张海琪 但那些纹路……我见过。很多年前，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张海琪 先救人吧。

她说完便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留下一室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