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 行
张海楼站起来
#张海楼 那怎么带?抱回去还是背回去?
船在岸边,走过去得小半个时辰
张海侠脱下自己的外衫,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算粗暴地裹住少女冰凉的身体
#张海侠 你背她,我断后。
#张海楼 凭什么又是我背?
#张海侠 因为你年轻,腰好
张海楼被这句话噎得半死,瞪了张海侠一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弯下腰,让张海侠把少女架到他背上。
少女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窝上,湿透的头发贴着他的脖颈,凉得像一条蛇,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混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气息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草木的清苦味,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深山古寺里的香火气,又像是千年老树的汁液被太阳晒出来的那种味道。
#张海楼 还挺轻
他掂了掂背上的人,嘀咕了一句
#张海楼 比上次你让我背的那袋米轻多了。
#张海侠 那袋米五十斤,这姑娘顶多八十斤出头,能一样吗?
张海侠撑着伞走在他身侧,刀已经收回了鞘里,但手始终搭在刀柄上,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灌木丛,像个称职的护卫。
雨越下越大,泥泞的小路在暴雨中几乎看不出轮廓,每一步都要小心脚下打滑的石头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张海楼的鞋窠里早就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油纸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淌进眼睛,模糊了视线
可他腾不出手去擦,只能拼命眨眼睛把水挤出去。
#张海侠 你走快点,天快黑了
张海侠在后面催促。
#张海楼 你倒是来背试试
张海楼咬着牙,脚下的泥路滑得像抹了油
#张海楼 我要是摔了你可别怪我……
#张海楼 她身上本来就有伤,再摔一下,回去咱俩都别想好过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一侧倒去。张海侠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三人在湿滑的泥路上晃了两晃才稳住重心。
背上的少女被这一颠簸惊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声音太小太轻,两人都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但张海楼感觉到她无意识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湿冷的鼻尖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
#张海楼 行了行了,别撒娇
张海楼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重新把人往上掂了掂,加快了脚步
#张海楼 再不走咱仨都得在这岛上过夜,我可不想跟蚊子睡一宿
张海侠在后面默默跟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大约算是一个笑意,只是很快就被雨水冲散了。
从码头到停船的地方不过两里路,两人却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等终于把少女安置在船篷下的时候,张海楼已经浑身湿透,活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连鞋底都磨破了一层。
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气,张海侠把船桨递给他,自己坐到船尾掌舵,两人一个划一个掌,配合默契得像一台运转多年的机器。
雨水砸在船篷上发出密集的闷响,船身随着风浪轻轻摇晃。张海楼一边划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船篷下面那个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的少女
她躺在两块油布拼接成的简易铺盖上,张海侠的外衫裹着她单薄的身体,脸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几缕湿透的发丝。
#张海楼 海虾
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认真
#张海楼 你说她到底是谁?
张海侠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张海侠 回去就知道了
张海楼没再追问,因为他从师兄的语气里听出了和自己一样的不安
那种不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空气中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静电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你:要出事了。
回到南部档案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所谓“南部档案馆”,名义上是南洋华人商会的资料存放处,实际上是张家在南洋地区的情报中枢
外表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灰砖青瓦,藏在槟城老街区的一条窄巷子里,门口挂着“南洋华商互助会”的牌匾,往来行人从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
只有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穿过堆满账本的前厅,拐过三道弯,再沿着一架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木楼梯走下去,才能看到真正的核心
地下二层那间四面墙都嵌着铁柜的秘密档案室,里面存放着张家数百年间在南洋收集的所有情报
从海底墓葬的分布图到各个军阀势力的秘密档案,应有尽有。
两人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正撞上从厨房端着一碗热姜汤出来的张海琪。
这位南部档案馆的馆长大人此刻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居长衫,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在脑后
看样子是正准备歇下了,却被前院传来的动静惊动,随手披了件外衣就过来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张海楼湿透的身上,然后移到张海侠脸上,最后落在张海侠怀里那个被外衫裹着的少女身上
张海侠在上岸之后就把人从张海楼背上接了过去,理由是“你这毛手毛脚的,别把人摔了”,张海楼这次倒没争辩,因为他确实已经累得胳膊都在发抖了。
怎么回事?
张海琪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