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

##萧令仪 傅护卫……

萧令仪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卷纸，手指碰到纸卷的时候故意慢了半拍，指腹在他指尖上轻轻擦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她自己分不清，她的手指替她做了决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擦过去了

像一阵风吹过水面，涟漪已经荡开了，风已经走了。

傅九的手指在她碰到的那一瞬缩了一下，缩得很快，快到像被烫了一下，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就那么僵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着

像一朵被人碰了一下就合拢了的含羞草。

##萧令仪 你的刀柄快被你摸秃了，能不能换个地方摸？

傅九没有说话，但他把手从刀柄上拿开了，垂在身侧，五指张开又握紧

张开又握紧，像一个在练习抓握的婴儿，笨拙得不像一个能在刀光剑影中来去自如的人。

萧令仪看着他那只不知所措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墙角那根人形柱子春草都忍不住抬起眼皮偷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去，继续假装自己不存在。

文书我收到了，你回去告诉长公主，她提的几条我都同意，改天让人把印章盖了送回去就行。

萧令仪把那卷纸搁在桌上，用茶盏压住一角，然后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他。

##萧令仪 傅护卫，你还有别的事吗？

傅九站在五步之外，看着她歪着头的样子，看着她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线

看着她把手臂上那条伤疤遮在袖子底下的、那只刚才故意碰了他一下的、此刻正安安稳稳地交叠在膝盖上的手。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像是在喉咙里把某句话反复咀嚼了很多遍

嚼到味道都淡了、渣都吐了、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回甘还留在舌尖上，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谢燕来 没有

他说，声音比来的时候低了两度，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的、发紧的质感

#谢燕来 末将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急于逃离现场。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萧令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荡开的涟漪正好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追上他，从后脑勺一直漫到耳廓。

傅九，你下次来送文书的时候，能不能走正门？后门那条路太黑了，我怕你摔着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一下顿得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萧令仪不是普通人，她听见了那一声顿

不是脚步停下的声音，是心跳漏了一拍的声音。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这是她认识他以来，他因为她的话而漏掉的心跳，大概有十几拍了。

每一拍她都记得，每一拍都像一颗被她悄悄收进口袋里的、不值钱的、但谁也别想拿走的小石子，沉甸甸的，硌得她心口发疼，但她舍不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