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珣 臣萧珣,参见陛下
他跪下去,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句早就排练了一百遍的台词。
皇帝没有应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皇帝靠在御榻上看着楚朝,看着皇长孙,看着萧令仪
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游移,像一盏被人晃来晃去的灯,照到哪里都是乱糟糟的。
楚朝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座空旷的、灯火通明的、太医和太监和侍卫都屏着呼吸不敢出声的大殿里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钉得很深很稳,拔都拔不出来
#楚朝 陛下,臣女今夜遇到了三皇子的人
#楚朝 他们要杀皇长孙,臣女冒死将皇长孙带出,送到陛下面前。东宫此刻已是一片火海,太子殿下……
她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萧珣跪在地上看着她微微颤了一下的睫毛,知道她在那个停顿里咽下去的是什么东西。
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重的东西,是她知道太子会死但她来不及救的、只能在这里用一句话轻轻带过的、沉甸甸的无力
#楚朝 太子殿下,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皇帝的手猛地攥紧了御榻的扶手,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中毒已深,喉咙被毒烧得发不出声来。太医跪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句“陛下息怒,毒已入喉,不宜动怒”
这句话刚说完就被皇帝一拂袖甩了个踉跄,太医的后脑勺磕在金砖上磕出一道红印子。
萧珣跪在地上,在这片兵荒马乱里,把今夜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太子死了,三皇子死了,皇长孙活着,皇帝中毒了,楚朝在紫宸殿里,萧令仪在楚朝身后。
邓弈在殿门外,手里有一道他拟的圣旨,但他还没有拿出来,因为他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他在等皇帝做出一个决定,一个关于皇位该传给谁的决定。
传位给皇长孙,最名正言顺,但皇长孙才五岁,五岁的皇帝坐不稳龙椅,需要一个强大的支柱来替他撑住朝堂,而这个支柱最有可能是楚朝。
楚朝是皇长孙的救命恩人,楚朝是卫将军楚岑的女儿,楚朝手里有兵权的背书。
如果楚朝在皇帝面前递上一纸“臣女愿为皇后”的请命书,皇帝会怎么选?
萧珣太了解皇帝了。
皇帝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儿子们抢他的皇位,他怕大权旁落,怕江山易主
楚岑是他的刀,但刀太锋利了,握在手里怕割伤自己,放在鞘里怕拔不出来。
如果楚朝主动提出来当皇后,皇帝不会觉得这是忠诚,他只会觉得这是楚家换了一种方式来控制皇权
先是女儿当皇后,然后是外孙当皇帝,然后楚家的势力从边关渗透到朝堂,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到时候他想拔都拔不出来了。
皇帝不会答应楚朝当皇后,他会杀她。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
萧珣跪在地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楚朝不是在帮皇长孙争取皇位,她是在给自己争取一张免死金牌。
她会逼皇帝在“让楚朝当皇后”和“杀楚朝”之间选一个,而无论皇帝选哪一个,楚朝都不会输。
皇帝选她当皇后,她活着,楚家平安
皇帝杀她,她就是忠臣之后、皇长孙的救命恩人、被昏君冤杀的烈士,楚家的兵权会更牢固地握在她父亲手里
她的死会比她的活更有价值
这是一个无解的棋局,而布这个棋局的人,不是楚朝,是……萧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