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珣的目光从楚朝身上慢慢移到了萧令仪脸上。她没有看他。
从她走进这座大殿开始,她没有看过他一眼。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扶着皇长孙肩膀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一场宫变、手臂上还缠着绷带的姑娘该有的样子。
但她没有看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在萧珣心口上那个被他捂了很久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位置上
他想起三天前在书房里,她握着他的手说
##萧令仪 我站你这边
那个握的力度还在他的虎口上残留着,像一块烫伤疤,摸上去是硬的、凸起的、不会消失的。
但她说“我站你这边”的时候,她还没有听过楚朝在马车里说的那些话,还不知道前世的自己是什么样子,还不知道他会把那扇门从外面锁上……
把她的信退回去,在她的信封上写“不必回”,把她的世界缩得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那座宫殿、那道游廊、那扇永远对着她开的窗。
她知道了……她全知道了
##萧令仪 哥哥……兄长
那个把妹妹关在宫里的、以爱之名行囚禁之实的、以为这就是爱的、可悲的、可恨的、可怜的兄长
她知道萧珣不想成为那个人。但他已经在成为那个人的路上了
从他决定在静安寺的钟楼外听到楚朝说“我一定要杀了你”之后提前动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那条路上走远了,远到连自己都看不见来路了。
#楚朝 陛下
楚朝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把萧珣从那个黑暗的、自我审视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楚朝 臣女有一个请求
皇帝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个五岁的、穿着一身明黄袍子的孩子,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吐出那几个字。
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胸口上。
他的嘴唇在哆嗦,不是毒发的抽搐,是气的,是怕的,是所有情绪同时涌上来卡在喉咙里找不到出口的那种连颤抖都无力的、濒临崩溃的哆嗦。
#楚朝 臣女愿为皇后,辅佐皇长孙,不让大权旁落,至死方休
楚朝跪了下来,跪在金砖地面上,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石头砸进水里的声响。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人砍了一刀但没有倒下的树,伤口在流血,根还在土里扎着,不会倒。
萧令仪扶着皇长孙的肩膀,看着跪下去的楚朝,看着那个把后背挺得比任何时侯都直的女人。
她想起马车里楚朝对她说的那些话
不是关于前世的那些,是说完前世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的语气说的那句:
#楚朝 阿珺,如果有一天,我也把自己关进一座笼子里,你别拦我。那是我自己选的
萧令仪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站在紫宸殿的烛火中,看着楚朝跪下去的那一刻,她在心里回答了:
##萧令仪 我不会拦你,但我会替你看着那扇门。等你哪天想出来了,我替你开。
皇帝没有说话。他靠在御榻上,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微的、像风箱漏气一样的声响
太医说那是毒侵入肺腑的症状,但萧令仪觉得那不是,那是人在说“我输了”的时候,身体替他说出来的声音。
皇帝输了,不是输给了萧珣,不是输给了楚朝,是输给了他自己。
楚朝把刀递到他手里,告诉他“你可以杀我”,他反而不敢杀了……
因为他不知道杀了楚朝之后,楚岑会不会提二十万大军从云中郡杀到楚都来,问他“我女儿做错了什么”。
皇帝睁开眼,看着楚朝。他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
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邓弈,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声音,但邓弈看懂了。邓弈捧着那道黄绫圣旨走上前来,展开,念了。
声音在紫宸殿空旷的穹顶下回荡,每一个字都被这座大殿的砖瓦、烛火、空气吞了进去又吐出来,吐出来的声音比念出来的更大
大到站在殿门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封楚朝为镇国长公主,辅佐皇长孙,代行监国之权……不是皇后
至于皇后……有一个更合适的人
萧令仪
萧羽一直以来很喜欢这个表姐,而萧令仪于萧珣而言极为重要,她可以用来压制萧珣的狼子野心……是为最合适的筹码
况且萧令仪不喜欢萧羽,血脉相连他们不会有后代,不用担心萧令仪垂帘听政……
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