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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薨

良陈美锦:望春辞

萧珣是在东宫出事的同时接到消息的。

他站在东宫北门外不远处一座早已清空了的偏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皇宫的全图

图上用墨线标注了太子、三皇子、禁军几路人马的进止路线和会合位置

他在这张图前站了快一个时辰,手指在图面上慢慢地移动着,像在摸一条看不见的脉络,摸到东宫位置的时候忽然停了

因为回报的探子正好推门进来,跪在地上说了四个字

龙套
龙套

太子驾薨

萧珣的手在图上停了一息,然后收了回来

#萧珣 三殿下呢?

他问,声音平稳得像在问今晚的天气。探子低着头,声音微微发颤:

龙套
龙套

三殿下的人在东宫……被围了

龙套
龙套

禁军有人提前得到消息,把北门堵了

龙套
龙套

三殿下本人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萧珣嘴角弯了一下

#萧珣 禁军提前得到消息

他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某种陈年的老酒

#萧珣 谁给禁军的消息?

探子没有回答,因为他回答不了。萧珣也不需要他回答。这消息是他放的

他让禁军在两刻钟前“无意中”获悉东宫有变,而“无意”的方式精准到让禁军刚好在三皇子的人得手之后、撤出之前赶到

太子死了,三皇子被围了,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可以动手了。

他起身走出了偏殿。

殿外,他亲手训练的一百精锐已经在甬道上列好了阵,每个人都穿着禁军的制服,每把刀都已经出了鞘。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刀面上,反射出一片冷白色的、像结了霜一样的光。

萧珣从队列前走过,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最后停下来,面对着他们,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萧珣 今夜东宫有叛军作乱,太子已薨

#萧珣 奉陛下口谕……平叛。

没有人问这口谕是从哪里来的。他们不需要问,因为萧珣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句真理

笃定到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真有那么一道口谕,只不过不是皇帝下的,是他替皇帝下的。

一百人无声无息地涌入了东宫,像一把烧红了的刀切进黄油。

三皇子被堵在太子妃寝殿旁的偏殿里,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个死士,死伤过半,个个身上带伤。

他看见萧珣带人冲进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他没有喊“萧珣你骗我”,也没有喊“我是皇子你不能杀我”

他只是看着萧珣,用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语气说了一句:“世子,你从来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

萧珣没有说话,拔刀,刀光在烛火中一闪,三皇子的声音连同他的呼吸一同被截断在了喉咙里。

萧珣抽出刀,血从刀刃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地上那滩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泊里,发出细微的、像雨打积水一样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三皇子的脸,那张脸上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一种“我怎么就信了你的”的、到死都没有想明白的困惑。

萧珣蹲下来,伸手合上了三皇子的眼睛,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体面的、很必要的事情

然后站起来,把刀在死士的衣服上擦干净,收刀入鞘,转身走出了偏殿。

东宫的天井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小半,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光。

禁军正在从各处殿宇中抬出一具又一具尸体,有些是太子的人,有些是三皇子的人,有些是宫人的、太监的、谁也算不清该算给谁的人。

萧珣穿过那些正在搬运尸体的禁军,穿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穿过那条被血染红了一半的甬道,走进了太子妃的寝殿。

殿里没有人了,地上有血,床上的被褥被掀翻在地,锦被上绣着的龙凤图案被不知道是谁的靴子踩了几个黑糊糊的脚印

窗前的案上还放着一碗没喝完的银耳羹,羹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皮。

萧珣的目光从那张凌乱的床上扫过,又落到地上那滩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血迹上,忽然停下来。

他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滩血迹

不是温的,已经凉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揉成一团的锦被,看着被褥上那片被血浸透的深色的痕迹,看了两息,然后忽然拉开了被褥底下铺着的褥子。

褥子底下,床板的缝隙里,嵌着一小块明黄色的布料。

萧珣把那块布料从缝隙里抽出来,放在掌心里看

那是一小块被什么东西撕扯下来的衣角,边上参差不齐的,像是被人用力扯断的。

他盯着那块布料看了很久,久到殿外禁军来报“东宫已清”的时候,他才把那块布料攥进掌心里,攥得很紧很紧,紧到布料上的丝线硌进他的皮肉里,生疼。

真正的皇长孙不在东宫。死的那个,是替身。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炸开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类似宿命感的冰凉

他知道是谁干的。楚朝。

只有楚朝有这个动机,有这个胆识,能力

楚朝知道今夜东宫会出事,知道三皇子会来杀太子,知道萧珣会来杀三皇子,知道太子和皇长孙的死在今夜这张棋盘上意味着什么。

她提前动了。在他还在东宫布防图上画线的时候,在他还和三皇子在东宫北门外谈条件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夜最大的变数是“三皇子弑兄”的时候,楚朝已经把真正的皇长孙从这张棋盘上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