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园满院的血还没被水冲干净,宫里的密报已经像雪片一样飞进了世子府的书房
萧珣坐在案前把那些密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张纸看完就凑到烛火上烧掉
灰烬落在砚台旁边堆成一小堆黑色的、轻飘飘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像那些被他算计过的人命一样,走得不留痕迹。
他把密报烧完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对站在门口候命的亲卫说了一句
#萧珣 去请三殿下,今夜子时,东宫北门
亲卫应声而去。萧珣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将谢未谢时那种残存的、不甘心的甜香。
他看着西边萧令仪院子方向那片露出来的屋檐,瓦片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桂花,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一场不会停的、浅黄色的雪。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会说出口的,永远不会说出口的:阿珺,过了今夜,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子时的东宫北门,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整条甬道暗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萧珣到的时候,三皇子已经在了。
三皇子今夜穿了一身夜行劲装,不像来弑兄篡位的逆贼,倒像要去郊外打猎的纨绔子弟,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里藏着刀锋。
"世子,你的人到位了?”三皇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蛇在草丛里游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萧珣点点头,把一卷东宫布防图递过去,图上用朱砂笔标注了今夜轮值的禁军位置、换岗的时间和甬道口守军的人数
每一条线都画得又细又直,像一张织到一半就被风扯乱了的蛛网
#萧珣 太子今夜在含章殿用晚膳,戌时三刻回东宫,随行的护卫不超二十人。
#萧珣 你的人从北门进,甬道口的守军已经被换了,会给你们让路。含章殿到寝殿之间有一段没有灯的空廊,在那里动手,干净利落
三皇子接过布防图,在黑暗中展开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世子果然周到。事成之后……”
#萧珣 事成之后
萧珣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重到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萧珣 殿下答应我的,不会忘吧?
三皇子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那种纨绔子弟漫不经心的调子
“不会忘,世子助我登基,我封世子为楚王,世袭罔替。”
萧珣看着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两息,然后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不大,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在笑,但三皇子被他的眼睛盯得后背发凉
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萧珣面前不像一个皇子对一个质子,倒像一个猎物对一个猎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比喻意味着什么,萧珣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青石板甬道上一下一下地远去,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三皇子在东宫北门外等到自己培养的死士从暗处一个接一个地现身,一挥手,那些人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宫墙之内,像一群黑色的鱼游进了深水。
他拔出腰间那把被磨得锃亮的长剑,在月光下最后看了一眼剑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有恐惧,有贪婪,有兴奋,有一切一个人在做一件他明知道不该做、但忍不住做、并且坚信自己做得到的事情时会有的表情。
他迈步走进了东宫。三刻钟后,他再也没有从里面走出来。
三皇子的死士在东宫得手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太子刚出含章殿,在暗廊中段,被从两侧夹击的刀光截住了去路
死士们没有给太子任何开口的机会,十把刀同时刺入,干净利落得像是演练了一百遍。
太子倒下去的时候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血从暗廊的青砖地面上一直蔓延到甬道上,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油亮的光。
死士首领确认太子断了气,留下两人善后,其余人转道直奔太子妃寝殿
斩草要除根,太子的子嗣不能留,这是出发前三皇子反复交代了三四遍的死命令。
但他们冲进寝殿的时候,发现床上只有一个裹着锦被的、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女。
真正的皇长孙萧羽,五岁的、穿着明黄色袍子的、今晚本该在这张床上入睡的孩子,不见了。
死士首领在空荡荡的寝殿里站了一息,转身抽刀,一刀砍翻了那个宫女
他一挥手,带着他的人撤出了东宫。
他不知道的是,萧羽在两刻钟前已经被楚朝的人从东宫后门带走了,用的是一个替身顶上的障眼法,这是楚朝重生后布置的第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