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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爱上别人

良陈美锦:望春辞

那个人是谁?楚朝的护卫?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跟她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她看他的时候会有那种光?

这些问题像一群苍蝇,在他脑子里嗡嗡地飞,赶不走,打不死,吵得他头疼。

他想叫人去查,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查了,萧令仪会知道他在查,然后她会不高兴。

他不怕她不高兴,他怕她不高兴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会灭

她看他的时候也有光,但那光是暖的、软的、像被窝里捂了一夜的汤婆子一样让人安心又不想松手的光

她看那个护卫的光是凉的、脆的、像秋天早晨草叶上的露水一样一碰就碎的光。

他不确定哪一种光更好,但他知道,如果她对他的光灭了,他会死。

萧珣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纸篓里那张被揉成团的纸慢慢舒展开了,像一个被压扁了的人终于有机会伸直了手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气和桂花快要过季的、残存的、带着几分不甘心的甜香。

他看着西边那个已经熄了灯的院子,在心里说了一句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阿珺,你只能是我的。

这句话在他的心口上烫了一下,像一枚烙铁,留下了一个永远不会消退的疤。

他知道这句话不对,他知道这句话不正常,他知道这句话如果被任何人听到都会觉得他有病,但他没有办法,他就是这么想的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从她第一次叫他“哥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这么想了。

他关上窗户,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他以为他会睡不着,但他的身体比他诚实

他在躺下的那一刻就睡着了,像一个跑了太远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旅人,来不及想太多,先睡了再说。

他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全是萧令仪的脸,她对别人笑,对别人说“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对别人递出一条绣了“宁”字的手帕。

那夜萧珣从西院门口离开之后,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天亮时他吹灭了桌上那盏从没亮过的灯

他根本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把二十年来与萧令仪有关的每一个画面都翻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好

像码一副被反复洗过的牌,每一张的图案都烂熟于心,但他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

仿佛哪一天哪一刻里藏着什么他之前遗漏的、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答案当然不存在,因为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他爱她,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爱,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是见了会心跳、不见会心慌、看见她对别人笑会想把那个人从世界上抹掉的那种。

这个答案他从十二岁那年就知道了,那时候萧令仪刚被接到他身边,瘦得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的小兔子

少女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哥哥”,他应了一声,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修好过。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过自己:他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说这只是兄妹之情,骗自己说他对她的占有欲只是因为保护欲太强

骗自己说他想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是因为这世上只有他才能真正护她周全。

这些谎话他说了十年,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快要信了,但今晚在楚园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那像一把刀,把他十年织成的茧从中间劈开,露出里面那个血淋淋的、赤裸裸的、再也骗不了任何人的真相

他不是怕她受伤,他是怕她爱上别人。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恶心,不是对自己恶心,是对这种“不能见光”的感情恶心

它像一条养在暗室里的蛇,他喂了它十年,它越长越大,大到再也藏不住了,它开始用身体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让人心惊肉跳的声响,提醒他……

你该放我出去了,不然我就把整座房子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