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珣 回去吧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调子
#萧珣 早点歇着,明天还要去楚园
萧令仪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站了一息,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游廊的拐角处,裙摆扫过门槛的声音、脚步声、春草在后面小跑着跟上去的声音,一样一样地远去
最后只剩下院子里桂花树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和檐角水滴砸在青石板上的、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的嘀嗒声。
萧珣一个人坐在前厅里,面前摆着两只茶盏,一只他的,一只她的。
她的那盏还剩了半盏茶,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鱼。
他伸出手,把她那半盏茶端起来,送到唇边,停了一下,然后放了下去,没有喝。
他不能喝,那是她的杯子、她的茶、她嘴唇碰过的杯沿,他不能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有病,病得不轻,病得无药可治。
他站起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前厅陷入一片黑暗。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门外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长长的、窄窄的、像一条路一样的光带。
萧珣沿着那条光带走了出去,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走到了西院门口……萧令仪住的那个院子。
院门已经关了,门缝里透出屋里的一点烛光,很微弱,像是被灯罩拢住了大半,只肯漏出一小点来试探这个世界。
萧珣站在院门外,没有敲门,没有叫人,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人移栽到这里之后就忘了搬走的树,扎根了,但根太浅,风吹一吹就会晃。
他听见屋里传来春草说话的声音,然后是萧令仪的笑声,不是对着他的时候那种带着防备的、藏着心事的笑
是跟丫鬟在一起时才会露出的、放松的、不用算计的、属于一个十七岁姑娘的笑。
那个笑声像一把小刀,在他心口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一直在流,止不住。
他在院门外站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步子甚至比平时慢了一些,像一个人在散步,漫无目的地、不急着去哪里的散步。
但他心里知道,他之所以走得慢,是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他,问他“哥,你怎么还不回去睡”。
那个声音没有来,他知道它不会来,但他还是等了,等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等到院子里的蜡烛一根一根地灭了,等到最后一点光从门缝里消失,等到整个世界都沉入黑暗和寂静。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到桌前,伸手摸到一张空白的信笺,铺平,然后拿起笔。
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方,停了很久,久到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洇出一个黑色的、不规则的圆点
像一个句号,又像一个开口,等着他说点什么来填满它。
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写。
他把笔放下,把那张只有一个墨点的信笺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在楚园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他不是跟踪她去的,他是去楚园找楚朝的……他确实去了,也确实在楚园里面跟楚朝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透过门缝看见他的妹妹站在街对面,正对站在墙根底下的一个年轻护卫说着什么。
他听不清内容,但他看到了她的表情
看到了那个表情底下藏着的东西:她看着那个人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光。
不是烛光,不是月光,是那种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从心里透出来的、像萤火虫一样细小的、随时会熄灭的光。
萧珣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挖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一些,深到快要碰到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