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

春草撑着伞过了马路，走到傅九面前，把那块帕子递过去，说了一句

#春草 郡主让我给你的

傅九低头看着那块帕子，雨水从他的额发上滴下来，滴在那块素白的帕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那块帕子，看了很久

久到春草的手举酸了，久到雨水把那块帕子的一角打湿了，久到萧令仪在街对面已经坐进了轿子里、放下了轿帘、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这边的动静。

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去，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接一件易碎的、价值连城的、他碰一下就会碎的东西。

他把帕子攥在手里，攥得很紧，雨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但他没有用它擦脸上的水，也没有把它塞进怀里，就那么攥着，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绳子，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就又被水冲走了。

春草完成任务转身跑了回去，钻进轿子旁边自己的位置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春草 郡主，你那条帕子怕是要不回来了。

轿帘后面没有声音，但春草听见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像叹息又像笑的气音，那气音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就像那块帕子确实存在一样，就像傅九耳朵尖上的那片红确实存在一样，就像某些人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确实存在一样。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面粉，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积起薄薄一层水光，把整条长街变成了一面模糊的、映着灰白色天空的铜镜。

傅九站在那面铜镜里，手里攥着一块素白的、洗得发白的旧帕子，雨水从他的发梢滴到肩膀上，从肩膀上滴到帕子上，从帕子上滴到他的手指缝里。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站着，站在雨里，站在长街的东边，站在楚园门口的石阶对面，站在一个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站着的地方。

轿子早就走远了，两盏橘黄色的灯在雨幕中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光点，像两只萤火虫飞进了夜的深处。

傅九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把它展开，铺平，雨水把帕子上的每一个褶皱都打湿了，帕子湿透了，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薄的一层，贴在掌心上。

他把它叠起来，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然后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块帕子的温度从胸口一路蔓延到全身，说不清是冷的还是热的

但它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比平时重了几分，每一下都在提醒他：这块帕子在这里，她给的，你要收好。

他转身往驿站的方向走了，雨还在下，他没有跑，步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怀里那块帕子的角落里，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字……“宁”

那是萧令仪的封号，长宁的宁。

她从来不用绣着自己封号的手帕见人，因为太招摇了，不符合她“低调做人”的原则。

但这一块不一样，这块帕子她带在身上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上面绣了字

久到那块帕子被她洗了无数遍，那个“宁”字从鲜艳的红色褪成了淡淡的粉

她把它递出去的时候是真的忘了上面有字，还是假装忘了？这个问题只有她自己知道答案。

而她在轿子里闭着眼睛听着雨声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说明了一切

她没忘，她什么都没忘，她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永远记得自己该记得的，也永远记得自己不该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