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萧珣站起来，把那本被她翻得卷了边的志怪小说放回她手边，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槛时侧了侧头，月光把他的侧脸镀成一种冷淡的银色。

#萧珣 阿珺，楚朝这个人……你多跟她走动走动。

这话说得随意，像是一个哥哥在交代妹妹“跟新嫂子搞好关系”的寻常叮嘱，但萧令仪听得出来底下那一层别的意思。

她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翻了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白眼

那白眼的意思是：你这个人啊，连娶媳妇都要让我帮你做背调，也不怕我哪天把你卖了。

婚期定下来之后，楚岑开始着手安排女儿出嫁的事宜。

他是云中郡卫将军，手握二十万边军，虽不比京城那些世家大族根基深厚，但在这片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的话比任何圣旨都好使。

楚朝是他唯一一个女儿，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不止一次，唯独面对女儿的婚事时，那副铁打的脊梁骨忽然就软了几分。

他反复斟酌了好几日，最终做了一个在他看来最稳妥的决定：

把他最信任的亲卫之一拨给楚朝，做她的贴身护卫，从云中郡一路护送到楚都，婚后再视情况定夺去留。

这个人选不能太年轻怕不稳重，也不能太老怕体力跟不上，不能太亲近怕有私心，也不能太疏远怕不尽心

他在脑子里把自己的亲卫队伍翻来覆去地筛了几遍，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傅九。

这个年轻人是两年前从楚都那头过来的。

楚岑记得他来的那天浑身是伤、面黄肌瘦、像一条被人扔在路边等死的野狗，但他的眼神不像

那个眼神楚岑太熟悉了，那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看过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厚得像城墙砖一样的沉默。那

楚岑当时问他“为什么来云中郡”，他说

#谢燕来 属下想从军

楚岑又问“为什么想从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说了两个字：

#谢燕来 活着

不是报国，不是建功立业，不是为了光宗耀祖，就是为了活着。

楚岑笑了，他觉得这个答案很实在，比那些满嘴忠君爱国的空话实在多了，于是他把这个年轻人留在了麾下，让他从最底层的屯兵做起。

两年过去，傅九从一个连军号都分不清的新兵，一步步走到了楚岑亲卫的位置

靠的不是关系，不是运气，而是每一次冲锋时都比别人多往前冲两步的那股不要命的劲头。

楚岑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他不喜欢话多的人，因为话多的人往往手脚跟不上

他也不喜欢太圆滑的人，因为在边关这种地方，圆滑不如实在管用。

傅九话不多，手脚利索，办事踏实，而且还有一个让楚岑觉得意外的优点：他对楚朝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