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楚岑专门观察过。
他把傅九安排在楚朝附近执行过几次任务,每次都暗中留意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他发现在楚朝面前傅九的目光永远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上
不远到让人觉得敷衍,不近到让人觉得冒犯,他的眼睛会看她,但那种看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看,而是一个护卫在执行任务时对保护对象进行的必要观察。
这个发现让楚岑很是满意,因为他最怕的就是把女儿交给一个别有用心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傅九之所以不看楚朝,不是因为他不想看,而是因为他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裙,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挑,转身时裙摆扫过青石板地面,留下的影子比任何人的都好看……
他是在楚都的长街上记住那张脸的,那时候他跪在地上满身是血,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然后她出现了,说了几句话,那些人就散了,仿佛她的声音比刀剑还好使。
她请了大夫,替他包扎了伤口,然后走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他后来打听到了:不是他主动打听的,是他养伤的时候从大夫和丫鬟的闲谈里捡到的碎片,拼在一起之后组成了一个封号:长宁郡主……萧令仪。
萧珣的妹妹。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一些,因为她是世子府的人,而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站在她面前了。
他把这个名字埋在心底,像埋一颗种子,不去浇水、不去松土、不去看它发了芽没有,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浇水……
他只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无名小卒,而她是从云端之上俯视人间的郡主,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天还高,比海还深。
楚岑召见傅九的那天,云中郡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憋着没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焦躁的闷热。
楚岑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已经拟好的调令,看着他推门进来,站定,行礼,然后像一棵树一样扎在那里等他的命令。
楚岑端详了他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傅九,你怕死吗?"
傅九没有丝毫犹豫:
#谢燕来 属下当然会怕
楚岑点点头,又问:
“那如果有人要杀小姐,你挡不挡?”
傅九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又落回地面,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条早已背熟的军规:
#谢燕来 挡。就算挡不住,也得挡
楚岑沉默了两息,把手里的调令递给他
傅九双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瞳孔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瞬。
“从今日起,你就是楚朝的贴身护卫”
楚岑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 她去哪里,你去哪里;她活着,你活着;她若有什么闪失……”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不需要说。
傅九将调令折好收入怀中,抱拳应了一声
#谢燕来 末将遵命
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步子稳得像丈量过,每一步都踩在同一道看不见的标线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胸口那颗埋了两年多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了。



会员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