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珣在云中郡向楚岑求娶楚朝这件事,萧令仪不是从哥哥嘴里听说的
萧珣从来不会用“听说”的方式让妹妹知道任何重要的事情,他总是安排得恰到好处,让你觉得自己是“碰巧发现”的
仿佛一切只是命运的巧合而非他精心设计的棋局。
那日她路过楚府后花园的月洞门,恰好看见萧珣与楚朝并肩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下,花瓣落了他们满肩
萧珣正低头替楚朝拂去发间的一朵落花,那动作轻柔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嘴角那抹笑意却笃定得像已经看见了这条路的尽头。
楚朝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脸,表情里有几分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喜悅
像一只犹豫着要不要从你手里取食却又舍不得走开的猫。
萧令仪在月洞门外站了一息,没有出声,然后无声地退后了两步,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步态从容得仿佛她从来没有经过那里
春草跟在她身后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这是世子府丫鬟的基本素养
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要自动失忆,听见不该听见的话要自动失聪,长宁郡主身边不需要多嘴多舌的人。
萧珣是在三天后才正式跟萧令仪提这件事的。
那天晚饭后他照例在她屋里坐了一会儿,照例替她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搁在手边
然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了一句:
#萧珣 阿珺,我向楚将军提亲了。
萧令仪正翻着那本从楚都带来的志怪小说,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稳稳当当地翻过一页
像是这句话和书里的鬼怪故事一样,不过是另一个离她生活很远的、听听就好的传闻
##萧令仪 哦
她说,声音平得像一碗放了太久的白水
##萧令仪 那楚将军爱女如命……他答应了?
萧珣看着妹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弯度很浅,浅到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萧珣 答应了
他说,伸手端起自己那盏茶抿了一口
#萧珣 我向陛下请旨在楚都完婚,婚期定在入秋之后
萧令仪终于把书放了下来,抬起头看着萧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那两息里她做了很多事:读他的瞳孔放大程度判断他这句话里有多少水分
观察他嘴角的弧度确认他对楚朝的真实态度,用余光扫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手看指节有没有因为紧张而发白。
一切都正常,甚至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她觉得不正常,因为她哥哥萧珣从来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每一步都在算计,每一个表情都在表演,他此刻表现出的“正常”,恰恰说明他在刻意藏什么
##萧令仪 那就恭喜哥哥了
萧令仪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语气恢复了那种她最擅长的、温温柔柔却让人摸不透底细的调子
##萧令仪 楚姑娘长得好看,性子也好,配你绰绰有余……我是说,你配人家,还得看人家乐不乐意
萧珣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噎完之后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抽走了,动作霸道但力道很轻,像在逗一只不肯从被窝里出来的猫。
#萧珣 阿珺,你到底是替哥哥高兴,还是替未来的嫂子打抱不平?
萧令仪手里空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好,歪着头看着他,那副乖巧的模样配上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像一幅画错了落款的仕女图
乍看端庄,细看处处是破绽。
##萧令仪 我替自己高兴,终于有人替我管管你了。
##萧令仪 你是不知道,你在楚都的时候那些求亲的信能摞成一座小山,我都替你回绝得手酸
##萧令仪 现在好了,有嫂子了,这些事就交给嫂子操心吧
萧珣听着她这番话,表情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比无奈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他看着萧令仪的眼睛,那双清澈的、含着笑意的、似乎什么都看得明白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眼睛
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值得的事,不是算计了多少人、铺了多少路,而是把这个妹妹从霄南郡带到了自己身边。
但他不会说这些,萧珣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他的温柔从来不说出口,他只是在每天黄昏替她倒一盏温热适口的茶
在她咳嗽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窗户关上,在她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隔着门板坐半个时辰,确认里面再没有动静才起身离开。
这些事他做了很多年,萧令仪也都知道,但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就是……都假装不知道。
他们是兄妹,不能越雷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