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

萧羽来的时候，百里汐妘正在给易文君讲那只橘猫的尾巴是怎么在墙沿上一甩一甩的

她学着那只猫的样子，用手指在桌面上甩了两下，易文君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短促而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一块被冻了太久的冰，终于遇到了温度。

易文君自己也被那声笑吓了一跳，用手背掩住了嘴，眼睛里有一种既惊喜又不知所措的光芒，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还会发出这种声音。

母妃在笑什么？

萧羽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歪着头看着易文君。

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袍子，衣领整整齐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腰间那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换了一块，换成了一块更小的、看起来更旧但更有味道的青玉

百里汐妘认出来了，那是易文君当年从影宗带过来的东西，她以前见过，后来以为丢了，没想到在萧羽身上。

易文君放下手，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没有收。

#易文君 笑你百里姐姐学猫

她说，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是那层沙哑的壳被人敲开了一条缝，从缝里透出来的声音年轻了好几岁。

萧羽迈进门槛，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碟子桂花糕和一小碗枇杷羹。

他端枇杷羹的时候动作很小心，两只手捧着碗，手指在碗沿上扣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摔碎。他把碗放在易文君面前

退后一步，看了百里汐妘一眼，从食盒最底层又端出一个碟子

碟子里也是桂花糕，但切得比那一碟小一些，一块只有拇指大小，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圈，中间放着一颗红樱桃。

“百里姐姐，”他把小碟子推到百里汐妘面前，“这碟是给你的”

汐妘低头看着那碟拇指大小的桂花糕，每一块都切得一般大小，边缘光滑，没有碎屑。

糕面上撒的桂花比正常大小的桂花糕多了将近一倍，金灿灿的，几乎盖住了白色的糕体。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桂花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甜而不腻，糕体软糯，入口即化。

##百里汐妘 好吃，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桂花糕？

萧羽坐下来，两只手捧着那杯易文君给他倒的茶，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上次百里姐姐来，带了两包桂花糖。一包给母妃，一包给我。我猜你大概也爱吃甜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心里反复排练过很多遍才说出来的。

百里汐妘心里一软，又拿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她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来的时候，萧羽全程没有看她带的那包桂花糖。

他把糖收进了袖子里，收得很仔细，连纸包上的绳子都重新系了一遍。

她以为他不爱吃甜的，原来不是不爱吃，是把甜的都留给别人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七岁的、会注意到别人爱吃什么的、会专门切一碟拇指大小的桂花糕给姐姐的孩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把那碟桂花糕拢到自己面前，没有吃第三块，用纱罩盖好，放在一边。

##百里汐妘 留着下午吃，现在吃饱了，午饭该吃不下了

萧羽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母妃，今天的茶是不是比上次淡了？

易文君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萧羽。

#易文君 淡了好喝还是浓了好喝？

萧羽又喝了一口，认真地品了品，把茶杯放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沾的茶水。

“这个好喝。上次那个有点苦，这个不苦。”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母妃泡的，苦的也好喝。”

易文君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片水光。

百里汐妘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我试了三次。他不知道这壶茶是我泡了倒、倒了泡、试了三次才泡出来的。他只知道今天的茶不苦，他说好喝。这就够了。”

萧羽喝完那杯茶，把空杯子放在桌上，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窗前那盆兰花旁边蹲下来，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百里汐妘跟过去蹲在他旁边，问他看什么。萧羽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兰花垂着的叶子，叶子晃了晃，又垂下去了。

“它的叶子为什么总是垂着的？”他问，“我母妃每天都给它浇水，它也晒太阳，但它就是不肯站起来。是不是生病了？”

汐妘看着那盆兰花。

兰花的叶子确实垂着，但垂得很舒展，不是那种萎蔫的、没有生命力的垂，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向下生长的姿态。

她想了想，说她也不懂花，但认识一个很会养花的人，下次来了可以帮她问问。

萧羽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