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汐妘 文君姐姐
百里汐妘推门走进去。
易文君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那把剪刀。
她的头发今天挽起来了,用一根白玉簪别着,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
脸上的脂粉比往日厚了一些,盖住了眼下那两团青黑色,但盖不住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不是泪光,是比泪光更亮、更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着的光。
她看到百里汐妘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那个弧度不再是“很小很小”了,而是“看得出来”了。
不是她从前那种眉飞色舞的、毫无保留的笑,而是一种更收敛、更克制、像是一扇终于被推开了一尺的窗
光进来了,风也进来了,外面那只等了很久的鸟终于可以落在窗台上了。
#易文君 汐妘
她把剪刀放在窗台上,走过来,握住百里汐妘的手
#易文君 你来得正好。
#易文君 我今天让人把窗户纸换了,你站这儿看看,是不是亮堂多了?
她牵着百里汐妘走到窗前,阳光从新换的高丽纸后面透过来,柔和而不刺眼,将两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淡金色的光里。
窗外的景致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还是那棵老槐树,那片小树林,那道灰白色的宫墙。
但光不一样了。以前的光是散的、碎的、被那几层厚纸筛得只剩下灰白色;现在的光是整的、活的、能照出轮廓和表情的。
光落在易文君脸上,将她那张被岁月和深宫共同雕刻过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因为长期失眠而留下的痕迹、那些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了的肌肉线条,都在光里清清楚楚。
##百里汐妘 亮堂多了
百里汐妘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百里汐妘 你穿黄色好看,这种鲜亮的颜色很适合你
比青色更好看……
易文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伸手抚了抚袖口的褶皱,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易文君 这件衣裳做了三年了,一直没穿过。
#易文君 今天早上让宫女从箱底翻出来的,皱得不成样子,熨了好一会儿才熨平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她的手指在袖口上反复摩挲着,像是在确认这件衣裳真的穿在了自己身上。
##百里汐妘 羽儿什么时候下学?
百里汐妘问她
易文君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想了想。
#易文君 还有一个时辰。他下了学要先回自己的殿里换了衣裳才过来,大概一个半时辰。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易文君 他说他上次来的时候衣裳上有墨汁,不好看。
百里汐妘忍住笑,把那包桂花糖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
##百里汐妘 那我们先喝茶,等他来了再吃糖。
她说着,挽起袖子走到茶案前,揭开茶壶的盖子看了看
壶里已经泡好了茶,汤色清亮,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在壶底,像一窝挤在一起的小鱼。
茶香是茉莉花的,不是安神茶。
易文君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易文君 我自己泡的
她说,端起茶杯闻了闻
#易文君 不知道浓了还是淡了,你尝尝。
百里汐妘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润,茉莉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不浓不淡,刚刚好
##百里汐妘 刚刚好。
易文君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两只手捧着杯壁,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易文君 我今天早上试了三次。第一次泡浓了,苦。第二次泡淡了,没味道。第三次才泡成这样。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说“衣裳做了三年”一样淡,但百里汐妘听出了那层薄薄的、藏在“试了三次”下面的东西……她在学着做一个母亲。
不是“娘娘”,不是“宣妃”,不是影宗宗主用来联姻的棋子,不是这座皇宫里被困得最久的笼中雀。
是一个会在孩子来之前先把茶泡好、把衣裳熨平、把窗户纸换成薄的、让光进来的母亲。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所以她试了三次。泡浓了倒掉,泡淡了倒掉,再泡,再倒掉。
直到茶水入口的那一刻,她对自己说:这个味道,羽儿应该会喜欢吧?
他不知道她试了三次。他只会知道,今天的茶不浓不淡,刚刚好。
她们把那壶茶喝了大半,聊了一些不用费脑子的事。
易文君说她昨天在御花园里看到了一只白色的蝴蝶,“翅膀上有黑色的斑点,飞起来一扇一扇的,像有人在半空中抖一块手帕”
百里汐妘说她在客栈旁边那条巷子里看到了一只橘猫
##百里汐妘 天天蹲在墙头晒太阳,尾巴在墙沿上一甩一甩的,活得比人自在多了
阳光很好、茶不浓不淡、而对面坐着的人恰好是她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