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文君看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比刚才大了一些,窗缝开得更宽了,里面的光更亮了一些。
#易文君 好……我带他去御花园摘柿子,秋天的柿子熟了,他去年就想摘,我不让他爬树。今年……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需要很大勇气才能说出口的承诺
#易文君 今年我看着他爬。摔了也不怕,有我在下面接着
百里汐妘笑了,是嘴角那两颗梨涡彻底露出来的、带着暖意的、让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
##百里汐妘 那我走了
她走到殿门口,回过身来,朝易文君挥了挥手
##百里汐妘 文君,记得喝安神茶。鹤淮说了,一天两杯,喝完再找她要
易文君站在殿内,月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她身上,将她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像一幅终于被小心上过色的画
颜色还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那层颜色确实在慢慢渗进画纸里。
客栈里,百里汐妘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鼻酸,没有哽咽,甚至眼眶都没有发红
只是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往下滑,伸手一摸,指尖湿了。
她低头看着指尖上那一点水光,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颗被谁随手丢在那里的碎钻。
她盯着那颗“碎钻”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擦掉了。
擦掉了又来,擦掉了又来,像屋顶漏了雨,怎么堵都堵不住。
她没有再擦。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把被拉直了的、银白色的尺子,量着她和这座陌生小院之间的距离。
她不认识这面墙,不认识这间屋子,不认识这条巷子。
但她认识那把钥匙,认识那包干桂花,认识纸条上那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的字
那是苏昌河的字,她在暗河见过无数次了。认识这些就够了。
不认识的那些,可以慢慢认识。
可她还是哭了……她在离开月华殿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或者说,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人。
那时的易文君还不是“娘娘”,不是任何人的妻子,不是任何人的母亲。
她是影宗宗主易卜的女儿,一个在天启城贵族圈子里出了名的不服管教的姑娘。
汐妘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只有八岁,跟着温珞玉去影宗赴宴。
大人们在正厅里说着那些她听不懂也不想听的话,她一个人溜到了后花园,在一棵老槐树下看到了一双挂在树枝上的绣花鞋。
她抬头往上望,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坐在树杈上,裙摆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像在风中轻轻摆动的蝴蝶。
她的发髻歪了,簪子斜斜地插着,脸上沾着一片树叶,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
后来汐妘才知道那是从厨房偷来的桂花糖。
#易文君 你就是百里家的小丫头?
少女从树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得像一只从枝头俯冲下来的鸟,裙摆在半空中绽开成一朵鹅黄色的花。
她蹲下来,和百里汐妘平视,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有人把整个夏天的星星都揉碎了塞进了她的眼眶里。
#易文君 我叫易文君。你可以叫我文君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桂花糖,剥开油纸,塞进汐妘嘴里。
#易文君 甜不甜?
百里汐妘含着糖点了点头。
易文君笑了,笑得眉梢飞扬、眼波流转、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得快要散开了的花。
#易文君 我以后要当一代侠女,仗剑走天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易文君 我要去北疆看雪山,去雪月城的屋顶上喝酒。你长大了跟我一起去,我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