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袖中摸出那个绣着六片花瓣的香囊,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百里汐妘 这个你先替我收着。
苏昌河低头看着那个香囊,没有伸手去接。
##百里汐妘 我不是不回来了
百里汐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百里汐妘 我是在天启城有事情要做。
##百里汐妘 你去做你的事,我去做我的事。
##百里汐妘 你做完了,我也做完了,你再来找我。
##百里汐妘 那个时候,你再把这个还给我。
苏昌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然后松开,慢慢伸过来,把那个香囊握进了掌心里。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完成某种郑重的、不可逆的仪式。汐妘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百里汐妘 苏昌河,你担心我,我知道。
##百里汐妘 但你知不知道,我也会担心你?
##百里汐妘 她没有等他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那张写满了刺杀目标的纸条、那个被她留在桌角的香囊和那个握着香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人一起关在了身后。
天启城的皇宫是一座用灰色砖石砌成的庞大建筑群,城墙高得抬头仰望的时候脖颈会发酸
城楼上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旗面上翻涌。
百里汐妘站在宫门外,递上那块明德帝当年赐给百里洛陈的出入令牌
守门的禁军将领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确认了身份之后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没有带任何兵器,海棠碎留在了客栈的枕头底下
她不想让易文君觉得她是带着刀来的。
易文君住在后宫最深处的一座偏殿里,殿名叫做“月华”,是明德帝登基后亲自题的。
匾额上的两个字写得端正而克制,笔锋收敛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一个人在刻意压抑着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百里汐妘走过长长的廊道,两侧的宫灯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她的影子从脚下拉长,一直延伸到廊道尽头的台阶上。
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模糊而温暖。
她敲了敲门,里面的说话声停了,片刻之后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宫女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回头朝殿内说了一句

娘娘,是百里姑娘。
话音未落,殿内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珠帘被人拨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易文君站在珠帘后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没有任何多余的首饰。
她比百里汐妘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太多……
不是那种“清减了几分”的瘦,而是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了太久的、花瓣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的花
虽然还维持着盛放的姿态,但那种盛放里已经没有生命力了,只剩下一种“我还在撑着”的固执。
她看到百里汐妘的时候,弯了一下眉眼。
那是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和苏昌河刚才的眼睛如出一辙,但成因完全不同。
苏昌河的空是被恐惧和担忧掏空的,而易文君的空是被更漫长、更缓慢、日复一日地消磨空的。
她已经在这座宫殿里住了很多年。
窗外的宫墙一年比一年高,窗内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重复,春天看花开花落,夏天听蝉鸣雨声,秋天数落叶归根,冬天等雪化冰融。
她等的那个人不会再来,等她的人她不想见,可她还是得等,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没有别的事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