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

苏昌河把那张写着刺杀目标的纸条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纸边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松手。

百里汐妘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是苏暮雨的，清瘦而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像是在写一封不容出错的战书。

目标是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身份、地点、出行规律的备注，密密麻麻地挤在纸面上，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没有多看……不是因为不想知道，而是因为她知道，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苏昌河都不希望她看到。

他给她看，是因为她说了那句“我不是你那些需要你护着的下属”，是因为她在晨光里说过“我选了，所以我不后悔”。

他给她看，是因为他再也找不到理由不给她看了，不是因为放心了，而是因为藏不住了。

#苏昌河 百里汐妘

苏昌河的声音从桌对面传过来，低哑而干涩，像是有人用砂纸在他的喉咙里来回磨了很多遍。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被她放回去的纸条上，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中间某一个他不敢直视的角落。

#苏昌河 这次的事，不是暗河内部清理门户，不是跟影宗谈条件……是去杀一个人。

#苏昌河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那后半句话卡在了什么地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它挤出来

#苏昌河 这个人不是无名小卒，他在天启城的地位，比我们之前碰过的任何人都高。

#苏昌河 杀了他的后果，比暗河以往做过的任何一桩任务都要重。

百里汐妘没有说话，等着他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苏昌河 你不是暗河的人。

苏昌河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桌子两端相隔不过一臂的距离，但那一刻他看她像是在隔着一条很宽的河，河面上没有桥，连船都没有。

#苏昌河 你是我从暗河带下来的客人，不是暗河的杀手。你没有义务跟着我们去送死。

#苏昌河 这件事……

他又停了一下，嘴角那抹想维持的弧度终于彻底碎掉了，露出下面那张苍白的、紧绷的、每一个线条都在说着“我在撒谎”的脸

#苏昌河 这件事我想了想，你还是不要参与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百里汐妘看着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像两口被人抽干了水的井，井底干裂的泥土露在外面，什么藏在井底的东西都一览无余。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你不要参与”，而是“我怕你受伤”

不是“你不是暗河的人”，而是“你是我带下来的，我必须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不是“我想了想”，而是“我想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地想，从月亮升起来想到月亮落下去，每一次想到你可能出事，心脏就疼得像被人攥住了，松不开”。

他以为自己在撒谎，可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出卖他自己。

百里汐妘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不想让你涉险”却又硬撑着说“你不用去”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会撒谎。

一个在暗河那种地方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人，一个靠谎言和演技活到了今天的人，在“不想让你受伤”这件事上，竟然连一个像样的谎都撒不出来。

让她觉得很可爱，可爱的像在假装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