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是苏昌河（会员加更）

她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他是怕自己说出来的话太好听了，好听到不像真的，好听到她不信。

所以他选择不说，用这些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的动作，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个一个地摁进她的皮肤里。

##百里汐妘 苏昌河。

#苏昌河 嗯。

##百里汐妘 你以后想拨我头发的时候，不用提前问

她站起来，把石桌上的香囊收进袖中，转身朝偏房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

##百里汐妘 你想做什么，做就是了。我不会躲。

偏房的门关上了。

苏昌河站在院子里，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偏房的门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拨过她头发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又细又软，像摸到了一片刚从枝头落下来的花瓣。

他把那只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指还能动，确认刚才那一切不是梦。

她在门后说“我不会躲”。这句话比她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重。

重到他把这句话托在掌心里，颠来倒去地掂量了无数遍，每一次都觉得它的分量比上一次更沉。

她不会躲，不是因为她不怕，而是因为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愿意接住他。

接住他的笨拙、他的谎言、他那条被内力催着往前走的阎魔掌红线、他那颗被暗河和影宗压得快要碎掉了的心。

她愿意接住这一切，不是因为她是百里汐妘，不是因为她天生就会对别人好，而是因为他是苏昌河。

这个认知像一把锤子，把他心里那些“我不配”“她不会喜欢我”“我这样的人不值得被任何人记住”的声音砸得粉碎。

碎片落了一地，扎得他脚底生疼，但疼得真实，疼得让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她是真的，不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转身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壶新茶。

茉莉花茶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和着灶膛里残余的柴火气，混成一种温暖的、让人想深吸一口的味道。

他把茶壶放在石桌上，又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洗干净的茶杯，并排摆好。然后他坐在石桌旁，等。

等偏房的门打开，等她走出来，等他给她倒一杯新泡的茉莉花茶，等她坐下来，和他一起喝完这壶茶。

喝完茶，他们就该收拾行装了。

该出发去天启了。该去面对那些必须面对的东西了。

但那是之后的事。现在，他只想坐在这里，等那扇门打开。阳光从院墙上漫过来，照在石桌上，照在茉莉花茶的杯沿上，照在那株红梅光秃秃的枝干上。

偏房的门开了。

百里汐妘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用银簪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苏昌河给她倒了一杯茶，她把茶杯端起来，低头吹了吹茶汤上浮着的茉莉花瓣，喝了一口。

##百里汐妘 茶泡浓了。

##百里汐妘 下次少放点茶叶吧

#苏昌河 嗯，知道了

两个人坐在晨光里，喝着那壶泡浓了的茉莉花茶，谁都没有再说话。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从脚尖移到膝盖，从膝盖移到桌面，将两个人的手照得发亮。

两个人的指尖在桌面上挨在一起，谁都没有缩回去。

就这样挨着，像两棵从同一片土壤里长出来的树，根在地下缠在一起，枝在风中轻轻碰触

不必开花，不必结果，只是这样安静地、笃定地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天启城还在很远的地方。影宗的刀还悬在头顶。苏暮雨的毒还没有解。

那些都是他们即将面对的东西，沉甸甸的，急不得，也躲不掉。但此刻不是“即将”，此刻是“现在”。

现在是晨光满院，茉莉花香，他的手边是她的手，她坐在他对面，喝着他泡的茶。

他说不出口的那些话，她听得见。

她说不出口的那些话，他也听得见。

两个人之间的那张纸，终于被晨光、被茶香、被那根轻轻叩在桌面上的手指捅破了。

薄薄的一层，碎了一地，露出下面那些他们藏了太久太久的、滚烫的、真切的、再也藏不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