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水声,她在洗碗。
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序,像一首他听了无数遍却从不厌倦的小曲。
他站在正屋门口,手里还握着那只空碗,碗沿上的红枣皮已经被他的拇指碾成了暗红色的粉末,粘在皮肤上,像一小片洗不掉的血迹。
他低头看着那片粉末,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很好看……
这双手在过去的三年里做了很多事,杀了一些该杀的人,也杀了一些不该杀的人
握过刀,握过剑,握过那些滚烫的、正在流逝的生命。
可就是这双手,在三年前的雪夜里被她撕下来的衣袖缠过伤口,在暗河的山道上向她伸出手说过“那就一起找吧”
在她寒毒发作的时候把她从冰冷的黑暗中捞出来拢进怀里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低下头轻轻碰过她的发顶。这双手做过很多坏事,也做过一些好事,但不管好事坏事,它们在做每一件事的时候,想的都是同一个人。
从三年前到现在,从生到死,从暗河到天启,从这条阎魔掌的红线到那盏偏房门口的灯,想的都是她。
他把她带到暗河,不是因为她的寒毒能压制阎魔掌的反噬
那是真的,但那是借口。
是因为他想离她近一点。她住在镇西侯府的时候,他在暗河,隔着千山万水,他连她今天吃了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住进了他的院子,他能每天看到她,看到她练功时额头的汗珠
看到她看书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她喝汤时嘴角那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苏暮雨说得对,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目的,从吃饭到睡觉,从杀人到喜欢一个人,每一件都有。
可苏暮雨不知道的是,他有些目的是自己控制不了的
比如他控制不了自己每天早上在她门口站一会儿,控制不了自己在她寒毒发作时比她还要害怕
控制不了自己在她说出“我想留在这里”的时候,心脏跳得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些东西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不在他的算计之中,它们像暗河后山那些没人管的野草一样疯长,长到他把整个院子都堆满了
长到他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直直地站在她面前,像一个把所有底牌都摊在桌上的人,输赢全看她的脸色。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百里汐妘正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橱柜里。
她的背影在灶台的光线里显得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中衣凸出来,像两只收拢了的翅膀。
他把空碗放在水池边,没有走。
百里汐妘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百里汐妘 苏昌河
她说,没有回头
##百里汐妘 你想说的话,可以等我洗完碗再说。我洗碗的时候不喜欢听人说话
她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但苏昌河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走出厨房的背影,看着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看着她在晨光里低下头,把散开的长发拢到耳后,露出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他想,她说的不对。不是“我洗碗的时候不喜欢听人说话”,是“我在紧张的时候不喜欢被你看出来”。
她紧张了……她也会紧张,这让他觉得她不再那么遥远了。
他走出厨房,在石桌的另一边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壶昨晚泡的、已经凉透了的茉莉花茶。
晨光从东边的院墙上漫过来,将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照在那株红梅光秃秃的枝干上
照在白鹤淮昨天落在石桌上的一根银针上,照在苏昌河腰间那柄寸指剑的剑鞘上。
剑鞘上的那道磨痕在阳光下发亮,像一道被拉直了的、银白色的闪电,静静的,却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劈下来。

哥哥喜欢酿酒,妹妹喜欢烹饪……不愧是兄妹俩,可以一起开家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