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办法

厨房的门关上了，灶膛里的火苗亮了起来，将窗纸映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苏昌河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两个空茶杯和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茉莉花茶，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的轮廓一点点吞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袖口下面的那条阎魔掌红线静静地停在肘弯下方两寸的位置，颜色暗红，像一道干涸了多年的旧伤疤。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

皮肤的温度是正常的，和他身体其他部位没有任何区别。这条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不是完全没有反噬，而是反噬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他确实在修炼阎魔掌，那条线也确实存在，但它每年的增长幅度不过一两寸，远不到“半年就废掉一只手”的程度。

他用内力催着它往前走，每天推一点，推到汐妘能看到的位置就停下来，然后等她不在的时候再往回推。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比如推太快了，颜色深浅不对，或者皮肤温度异常。

他练了大半年，从最开始的生疏笨拙到现在的得心应手，付出的努力不亚于修炼任何一门武功。

他想过无数次要不要告诉她实话，每一次都在“再等等”这三个字面前败下阵来。

第一次是因为她刚刚住进来，两个人的关系还不稳固，他怕说了之后她会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一怒之下离开暗河。

第二次是因为她开始对他好了：给他留灯、给他煮汤、在他枕头底下塞干桂花，他舍不得破坏那种好，怕一旦她知道了真相，那些好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都有新的理由，新的借口，新的“再等等”。

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再等等”本身就是答案……他根本就没打算告诉她。

他想让她一辈子都以为苏昌河是一个快死了的人，这样她就会一直对他好，一直心疼他，一直留在他的院子里。

这个念头很卑鄙，他知道。

一个真正喜欢一个人的人，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留住对方。

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试过对她好，他把最好的房间给她住，每天早上把早饭放在她门口，在她寒毒发作的时候用自己的内力替她压制

带她去见傀婆婆，让全暗河都知道她是他要护着的人。

他对她的好，每一件都是真的，没有掺假，没有演戏。

可是这些好换来的，只是她的“扯平了”……她对他的好，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她在还他的情。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百里汐妘这个人，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不欠任何人分毫。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卑鄙的方式，让她欠他的。

欠到她还不起，欠到她除了把自己赔给他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欠到她终于意识到，他对她的好，从来就不是交易。

他站起来，把两个空茶杯收在一起，端起那壶凉透了的茶，走进厨房。

汐妘正在灶台前切菜，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一个放东西的位置。

他把茶杯和茶壶放在水池边，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百里汐妘的肩膀很窄，腰很细，头发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露出后颈一截白腻的皮肤。

灶火的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