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先从一件小事做起。
那天傍晚苏昌河回来的时候,百里汐妘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忙活。
她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是刚泡的,叶片还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
苏昌河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这个场景,脚步明显顿了一……
他展现出了一种“这不在我的预期之内”的、短暂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迟疑。
##百里汐妘 你回来了?
百里汐妘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那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了无数次
##百里汐妘 大家长今天在外面忙什么?
苏昌河走过来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恰到好处
不深不浅,不冷不热,刚好够让人觉得他在笑,又不会让人觉得他笑得太多。
#苏昌河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几家人吵了一架,我去劝了劝。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苏昌河 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
##百里汐妘 没有,就是想歇一天
百汐妘也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
##百里汐妘 鹤淮说我气虚,让我别太累
##百里汐妘 我今天就在院子里看了会儿书,走了走,没什么事。
苏昌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茶,谁也不说话,夕阳从院墙上方的位置缓缓滑落,将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苏昌河似乎有些不自在
是一种“平时这个时间我应该在装可怜但今天这个剧本好像不对”的不自在。
他端着茶杯的手换了好几次姿势,腿也从翘着变成了放平又从放平变成了翘着,整个人像是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忽然被人拔掉了电源,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动了。
汐妘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果然,他只有在“表演”的时候才最自如,一旦不需要演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和脚往哪里放了。
或者说:在她的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一个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演戏的人,忽然被要求卸下面具,他连自己的脸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百里汐妘 苏昌河
她放下茶杯,看着他。
“嗯?”苏昌河立刻打起精神,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个“我在认真听你说”的姿态,但这个姿态本身就是一个表演
真正放松的人不会这样,至少她认和中的苏昌河不会是这样……
他不知道怎么放松,是因为……她
##百里汐妘 你上次说阎魔掌的反噬还能撑半年
百里汐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百里汐妘 那半年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苏昌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极快,快到如果不是她今天特意盯着他的手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半年之后的事情,半年之后再想
他笑了笑
#苏昌河 说不定在这之前就找到办法了呢?
##百里汐妘 什么办法?
#苏昌河 比如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苏昌河 找到一种能彻底压制阎魔之气的功法,或者找到一个能替我分担反噬的人
##百里汐妘 分担反噬?
百里汐妘皱了皱眉
##百里汐妘 这种事还能分担?
苏昌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不是温柔,不是算计,不是心疼,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把所有这些都搅在一起之后调出来的一种新的颜色。
#苏昌河 理论上可以
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苏昌河 但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分担者的体质必须是至阴之体,这样才能中和阎魔之气的阳性反噬
#苏昌河 第二,分担者和修炼者之间必须建立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深层的、互相信任的联系
#苏昌河 那种我把命交给你、你也把命交给我的那种
百里汐妘沉默了。她不是傻子,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至阴之体……她就是
深层的、互相信任的联系……他正在试图建立的,就是这个。
##百里汐妘 你是说
她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百里汐妘 从一开始你帮我找至阳之物,不只是为了帮我,也是为了帮你自己
苏昌河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他肩上,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外半边隐没在暮色的阴影里。
#苏昌河 我说过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秘密
#苏昌河 暗河的人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
#苏昌河 我帮你,当然也有我的目的
只不过不全是为了反噬……还有你
汐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茉莉花的香气变得寡淡而遥远。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朝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
##百里汐妘 苏昌河
#苏昌河 嗯
##百里汐妘 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不是有目的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百里汐妘 而是你总觉得别人看不出来你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