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鹤淮把过脉之后开的新方子里,黄芪和当归的分量很重。
她问白鹤淮为什么要加这两味,白鹤淮说
#白鹤淮 你气虚
她没有再问,但她想,气虚是因为什么?
##百里汐妘 是因为寒毒吗?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的木纹在夜色里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像她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浮出水面。
第二天早上,苏昌河出门之前照例在偏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敲门,没有叫她,只是站着。
这是他的习惯,从她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有了。
以前她以为这是他在确认她还在、没有半夜逃走,现在看来,也许还有另一层意思:他在确认,她还没有发现他的秘密。
百里汐妘没有开门,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那道安静的呼吸声。
那道呼吸声平稳而有力,和他在她面前时那种刻意控制的浅短呼吸完全不同。
她在门板这边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百里汐妘 苏昌河,你装得确实很好……但我也不差
门外的脚步声终于响了,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院门的方向。
百里汐妘推开偏房的门,看着那扇刚刚关上的院门,在晨光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厨房,开始烧水熬粥。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
她一边往锅里加红枣一边想,今天他回来之后,她要做一件事:一件他绝对想不到的事。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那么好骗的。
至于知道了之后会怎样,她还没想好。
粥熬好了。她把粥盛进碗里,放在厨房的灶台上,用盖子盖好保温。然后她回到偏房,拿起那本《海棠针谱》,翻到昨天没看完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院子里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照在偏房的窗台上,照在那盆被白鹤淮新换过土、浇过水的文竹上,照在汐妘低垂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一把小小的扇子,把那些正在心里慢慢成形的东西挡在了身后。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反正苏昌河那条阎魔掌的红线,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还能撑半年。
就算那是骗她的,半年也是假的,但她至少还有这段时间,可以慢慢想清楚一件事
她到底要拿这个满嘴谎话、满眼心机、满身都是秘密的苏昌河怎么办。
粥在锅里温着。
灯在门口亮着。
她在窗下读着书,等着他回来。
计划这种东西,在百里汐妘的人生里通常活不过三天。
问题在于,她列出来的那些事情,大部分都是一时兴起写上去的,写完之后转头就忘,等到某天翻本子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我还想去这里,原来我还想做这个。
所以当她决定要对苏昌河“做一件事”的时候,她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怎么做”,而是“做什么”。
揭穿他?太直接了,而且她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
那条阎魔掌的红线到底是不是他在背后操控
她只是怀疑,没有亲眼见过,没有亲耳听过,甚至连白鹤淮都没有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问白鹤淮?白鹤淮那个人嘴上没把门的,但涉及苏昌河的事情,她竟然守口如瓶得像换了个人
百里汐妘隐隐觉得这不只是“不想出卖大家长”那么简单
也许白鹤淮自己也不太确定,也许她确定但不敢说,因为苏昌河的秘密一旦被拆穿,后果不是她能承担的。
不理他?这倒是一个选择,但问题是,苏昌河装可怜这件事,伤害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她不理他,他大概也不会少一块肉,顶多在正屋里多翻几个身、多叹几口气,第二天早上照样端着那副“我没事你别担心”的笑脸出现在她面前。
她想了一整个晚上,从月亮升起来想到月亮落下去,从偏房的灯亮着想到灯灭了又亮了
不对,灯灭了她就睡着了,睡着之后又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有苏昌河、有白鹤淮、有一条暗红色的线在黑暗中像蛇一样游走
她伸手去抓,那条线忽然变成了一根绣花的线,被苏昌河捏在手里,笨拙地穿过针眼,绣出一枝歪歪扭扭的海棠花。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偏房门口照例放着一碗白粥和两个小菜,粥还冒着热气,小菜的摆盘比以前讲究了不少
以前就是把菜随便堆在碟子里,现在至少知道把黄瓜片码成一圈了。
她端着那碗粥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心想,这个人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说他用心吧,他的用心用在了装可怜上
说他不用心吧,他装可怜的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包括这碗粥的温度、小菜的摆盘、以及把粥放在门口而不是敲门叫醒她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