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

苏昌河发现，想让百里汐妘多看自己几眼，最好的办法不是对她好

对她好她只会说声谢谢然后转身该干嘛干嘛……而是让自己看起来惨一点。

这个发现来得猝不及防，就像某天他在厨房里切菜时不小心割破了手指，血珠冒出来的瞬间，百里汐妘刚好推门进来1

她看见他捂着手指蹲在地上，二话不说撕下一截袖子替他把伤口缠上了。

那截袖子是她新做的衣裳，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被她毫不心疼地撕成了一条破布，缠在他那根不值钱的食指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苏昌河看着那个蝴蝶结，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伤口疼，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姑娘对他好，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暗河大家长

不是因为他能帮她找什么至阳之物，而是因为她天生就是一个会对别人好的人

像太阳，不需要理由就会发光。可问题在于，太阳的光是均匀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的，她想给所有人的都是一样的暖

而他想要的，偏偏比旁人多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于是暗河的大家长、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送葬师苏昌河，做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英明神武、在慕青阳看来脑子有病、在慕雨墨看来“他终于疯了”的决定……他开始装可怜。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比如在汐妘练功的时候坐在一旁，时不时咳嗽两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又不至于显得太刻意。

咳嗽完之后还要补一句“没事没事，你继续练”，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想打扰你但我的身体不听话”的无奈，说完还冲她虚弱地笑一下

苍白的脸上那抹笑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百里汐妘第一次听到他咳嗽的时候，收了银针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皱了皱眉

##百里汐妘 有点凉。是不是着凉了？

#苏昌河 没有没有

苏昌河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昌河 可能就是阎魔掌反噬……不碍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袖口刚好遮住手腕，但又没有完全遮住

那条暗红色的线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像是在对汐妘说：你看，我不是在装可怜，我是真的可怜。

百里汐妘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条红线，眉头皱得更紧了

##百里汐妘 上次你说还能撑半年，现在呢？

苏昌河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

#苏昌河 不好说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苏昌河 最近内力消耗太大，反噬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他没有撒谎……反噬确实存在，那条线也确实每天在往手臂上游走，只不过他省略了一个关键信息

反噬的速度远没有他说的那么快，那条线是他用内力催着往前走的

每天晚上趁汐妘睡着了偷偷运功把它往前推两分，第二天就能收获她忧心忡忡的目光一整天。

当然，不至于会死……所以他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百里汐妘的忧心忡忡不像别人那样写在脸上。

她的忧心忡忡是往心里藏的，藏在那些不动声色的细节里

比如第二天早上他的床头多了一碗红枣桂圆汤，比如他换下来的脏衣服被人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还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

比如他随口说了一句“最近睡不好”之后，枕头下面就多了一包干桂花，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苏昌河躺在正屋的床上，枕着那包干桂花，闻着那股淡淡的甜味……

心里那个叫“喜欢”的东西像是一锅被架在火上慢慢炖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溢出来，淌得到处都是。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太光彩。

堂堂暗河大家长，靠装可怜博取一个姑娘的同情，这话说出去能被苏暮雨笑话一辈子。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他发现……除了装可怜，他根本找不到别的办法让她多看他一眼。

她对他的好是均匀的、有分寸的、带着一种“我对谁都会这样”的坦然

就像她会在墨绿色小本子上记下“清风镇的红糖糍粑好吃”一样，顺手记下了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顺手动一动手指，让那些喜欢变成现实。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不脸红，不心跳加速，不会在转身之后偷偷笑出来。

她只是在对他好。

像一个很好的人对另一个还不错的人那样好。

苏昌河想要的，偏偏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