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

那锅鸡汤炖了整整一个下午，到傍晚时分揭开砂锅盖子的时候，肉质已经酥烂到了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从骨头上脱落下来的程度

汤色呈现出一种浓郁的乳白，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珠。

苏昌河盛了两碗，一碗推给百里汐妘，一碗留给自己，又从橱柜里摸出一碟子腌萝卜和半块腐乳，摆在厨房的小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埋头喝汤，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最终还是苏昌河先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汤碗，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汐妘碗里，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苏昌河 多吃点，你这几天瘦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才意识到“你这几天瘦了”这个说法有多么亲昵，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百里汐妘倒是没有在意，或者说她在意了但故意不表现出来。

#苏昌河 晚点……带你认识一下我的朋友

##百里汐妘 好啊……苏暮雨？

#苏昌河 嗯，还有雨墨雪薇她们

她低着头啃鸡腿，啃得认真极了，脸上的表情专注而严肃，只有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出卖了她。

##百里汐妘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说好三天，结果五天都没回来

苏昌河正在啃鸡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鸡翅，用帕子擦了擦手指，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苏昌河 暗河出了点事，我去处理了一下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百里汐妘注意到他放下鸡翅的那只手在桌下微微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百里汐妘 什么事？

苏昌河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苏昌河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需要你体内的寒毒来修炼一门功法吗？

百里汐妘点了点头。

#苏昌河 那门功法叫阎魔掌

苏昌河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苏昌河 是暗河的镇派武学，历代只有大家长才能修炼。这门功法的威力极大，修炼到极致可以瞬间踏入半步神游，代价是……它会反噬修炼者。

#苏昌河 修炼到九层之后……体内的经脉就会被阎魔之气侵蚀一分，侵蚀到一定程度，轻则经脉尽断，重则走火入魔、七窍流血而亡

他抬起右手，翻过掌心，汐妘这才注意到他的掌心里有一条暗红色的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颜色比几天前她见到他的时候深了不少。

这是反噬的痕迹，每用一次阎魔掌，这条线就会往手臂上走一寸。

汐妘看着那条红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她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山道上拦住她，为什么要跟她做那个交易

为什么会在她寒毒发作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用内力帮她压制，因为她的命和他的命从一开始就绑在了一起。

##百里汐妘 那你这次出去，是因为阎魔掌反噬得更厉害了？

#苏昌河 前几天压制你的寒毒，我消耗了不少内力。内力一虚，阎魔之气就趁虚而入了。

#苏昌河 照这个速度下去，我大概还能撑半年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洒脱，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苏昌河 所以你看，咱俩谁先死还不一定呢。你别总觉得自己命短，我比你短也不一定

百里汐妘没有笑，她看着他，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百里汐妘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轮流取血。你取我的血压制阎魔掌，我取你的内力压制寒毒。

##百里汐妘 你说过这是交易，既然是交易，就得公平。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跟我客气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了出来

#苏昌河 百里汐妘，你这个人啊，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行，成交

两个人以汤代酒，碰了一下碗，清脆的响声在厨房里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