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你

苏昌河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百里汐妘，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是恍然，然后是某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慌乱的东西

像是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被人从墙角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他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解开那只鸡脚上的草绳，让它在地上自由地走了两步，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苏昌河嘴角那抹笑终于收了回去，露出下面那张真实的、年轻的、带着一种不该属于杀手的脆弱的脸。

#苏昌河 你想起来了？

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百里汐妘摇了摇头

##百里汐妘 不是想起来了，是梦到了

##百里汐妘 我记性不好，你是知道的……不是故意忘记你的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百里汐妘 但你记性很好，对不对？你一直都记得

苏昌河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用一种“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干脆摊牌吧”的语气说

#苏昌河 是，我一直都记得。三年前的冬天，天启城外那片枯树林里，那次我被人阴了，本来以为死定了

#苏昌河 然后你从一棵树后面冒出来，穿着一件红色的斗篷，看起来比我还矮半个头，出手倒是又快又准，六针放倒了五个

#苏昌河 你替我包扎伤口的时候，用的自己的衣袖，撕下来之后你的胳膊就露在外面，大冬天的，你不冷吗？我当时就想问你这句话，但我没好意思开口

百里汐妘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心里那个被愧疚和窘迫勒出来的结忽然松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东西

##百里汐妘 苏昌河

她说，嘴角那两个梨涡终于又露了出来

##百里汐妘 鸡汤好喝吗？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苏昌河 好喝，我苏昌河什么都会

##百里汐妘 那你上次烤鱼的时候点了三次火才点着

#苏昌河 那是……那天的柴是湿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一个进了厨房去杀鸡，一个跟在后头帮忙烧水。

厨房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水烧开的咕嘟声、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鸡被烫了之后扑腾的挣扎声，以及两个人时不时的斗嘴声，混杂在一起，把这个冷清了好几天的院子填得满满当当。

炖汤的间隙，苏昌河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苏昌河 百里汐妘，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怕我的名门正派

百里汐妘正在往灶里添柴，头也没抬

##百里汐妘 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又不吃人

#苏昌河 我比吃人的还可怕

苏昌河说

#苏昌河 我杀过很多人，有的该杀，有的不该杀。

#苏昌河 暗河的人在外面走，老百姓见了都会绕着走，连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提到暗河都要抖三抖。

#苏昌河 可你倒好，第一次见面就敢跟我做交易，第二次见面就敢住进我的院子，第三次见面就敢喝我煮的粥

#苏昌河 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汐妘把最后一根柴塞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着苏昌河。灶火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杏眼照得亮晶晶的。

##百里汐妘 苏昌河，你不是说你杀过很多人吗？那你杀过好人吗？

苏昌河沉默了。

##百里汐妘 你杀过不该杀的人吗？

苏昌河的沉默更深了。

##百里汐妘 那你杀过之后，会难过吗？

苏昌河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苏昌河 会……

他终于说出了一个字，声音很低。

汐妘点了点头。

##百里汐妘 那你就不可怕。一个会难过的人，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不是一个可怕的人。

##百里汐妘 可怕的是那些做完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吃饭睡觉的人

##百里汐妘 你不会，所以我不怕你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木柴燃烧的声响和砂锅盖上冒出的蒸汽的嘶嘶声。

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越来越浓，从厨房的门窗缝隙里钻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