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冬天

然后她就走了，红色的斗篷在月光下像一团流动的火，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那个少年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桌上的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

火焰跳了两跳便熄灭了，只留下一缕细细的青烟在黑暗中袅袅上升。

他把那个瓷瓶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那个名字……百里汐妘，百里汐妘，百里汐妘

每一个字都念得极慢极重，像是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刻进血液里，刻进每一个心的深处。

那是苏昌河第一次见到百里汐妘。

梦到这里就断了。

百里汐妘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根横梁看了很久，脑海里像是有一锅煮沸了的粥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各种画面和声音搅在一起，混沌而嘈杂。

她梦见了三年前的那场雪，梦见了那件红斗篷，梦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靠在树根下，用那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

##百里汐妘 不会吧

不怪她记不住。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前前后后忙了很多事：抄药方、取药、给哥哥送醒酒汤、在城外的树林里顺手救了一个被人追杀的黑衣少年。

这些事情在她的记忆里占据着完全不同的分量，而救那个黑衣少年的事情

不过是在这些事情之间见缝插针的一个小插曲罢了，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时辰，结束后她就回家吃饭了，甚至没有耽误晚饭。

她把这件事记在墨绿色小本子上的时候，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然后就再也没有翻开过那一页。

可是现在，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浑身是谜的男人，带着那副让人想揍他一拳的笑容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她从未注意到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对她好

给她送早饭，给她留灯，在寒毒发作的夜里用自己的内力替她压制寒气，说“我陪你”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什么不敢让别人听见的秘密。

而她竟然对此一无所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百里汐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上，光着脚踩在地上就往门口跑。

跑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太过头了，于是硬生生地刹住脚步，在偏房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

然后以一种“我一点都不着急”的姿态慢慢推开了门

苏昌河站在院子的正中央，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和一只活鸡

那只鸡被他倒提着双脚，正在拼命扑腾翅膀，鸡毛飞了一地，有几根还粘在了他那件黑色斗篷的袖口上。

他的脸色比五天前更苍白了一些，眼下有很重的青黑色，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苏昌河 回来了，给你带了只鸡，今晚炖汤喝。

#苏昌河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百里汐妘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梦到你了”，但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百里汐妘 苏昌河

#苏昌河 嗯？怎么？

##百里汐妘 三年前的冬天，你是不是在乾东城待过？

空气忽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