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毒

百里汐妘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苏昌河 我在暗河只有一个弟弟，苏昌离

苏昌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苏昌河 我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记事起就在暗河里混着

#苏昌河 暗河每隔几年会从孤儿里挑一批人培养成杀手，挑中的就能吃饱饭、有地方住、学一身本事

#苏昌河 我很幸运又不幸的被挑中了……或者说，我让自己被挑中了

#苏昌河 我替苏暮雨当了慕白的点灯童子……不过他已经被杀了

#苏昌河 后来我们经历鬼哭渊……然后就是这样，总之我现在是暗河的大家长了

他抬起手，翻过掌心，月光照在那道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的旧伤疤上，疤痕已经变得很淡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那一刀砍得有多深

百里汐妘看着那道伤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百里汐妘 那你恨暗河吗？

苏昌河笑了

#苏昌河 恨？我为什么要恨暗河？

#苏昌河 暗河给了我饭吃，给了我房子住，教了我一身杀人的本事，让我从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的孤儿变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暗河送葬师、大家长

#苏昌河 如果没有暗河，我可能早就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苏昌河 但你要说我喜欢这个地方……那也不是

#苏昌河 暗河就像一口深井，你掉进去了，要么淹死，要么学会在水里呼吸

#苏昌河 我学会了在水里呼吸，但我还是会偶尔抬头看一眼井口的那一小片天

#苏昌河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百里汐妘点了点头，她明白……她太明白了

就像她知道自己体内的寒毒总有一天会要了她的命，但她还是会每天清晨睁开眼睛，看一眼窗外的阳光，听一声鸟叫

因为这些小事本身就是意义，不是为了活得更久，而是为了活得更好

那天夜里，汐妘在睡梦中被一阵钻心的寒意惊醒

寒气从心脏的位置向四周疯狂蔓延，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她蜷缩在床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手指僵硬得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像是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声音

正屋的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的

苏昌河冲进偏房的时候，连斗篷都没来得及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

他一把掀开被子，将百里汐妘从床上捞起来拢进怀里，双臂收紧，像是一道铁箍一样将她箍住灼

热的内力从掌心涌入她的后背，沿着经脉一路推进，与那股横冲直撞的寒气撞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寒气终于被逼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汐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苏昌河收回手掌，没有离开

他靠在床边，将汐妘连人带被子拢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苏昌河 你的寒气在反噬，速度比傀婆婆说的快了三倍。照这个趋势下去，你撑不到今年冬天

##百里汐妘 我知道

百里汐妘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百里汐妘 但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起找吗？

苏昌河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抱着她

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轮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月光将偏房的窗户纸染成一片银白，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她撕下自己的衣袖替他包扎伤口时，露出的那截细细白白的手臂

想起她在月光下回头笑着说“汐是潮汐的汐”时，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

想起她在他的世界里出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消失了，却在他心里扎下了根，三年来越长越深，深到连阎魔掌的反噬都盖不住

他低下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苏昌河 百里汐妘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昌河 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完

她当然没有听见。她已经在药力和内力的双重作用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寒冰，没有疼痛，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棠花海，花瓣从枝头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柔软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