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

第二天清晨，苏昌河不在院子里

偏房门口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斗篷，斗篷上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出去办点事，三天后回来。斗篷留给你，山上冷，别冻着。早饭在厨房锅里，记得吃”

字迹端正得不像他写的……和文竹盆底那张纸条上的字一样，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

像是写的时候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哪一个字写得不好看，就会被看的人嫌弃

苏昌河说三天后回来，但到了第五天傍晚，他依然没有出现

百里汐妘并不着急，或者说，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着急

她照旧每天清晨在院子里练功，照旧一个人坐在石桌旁吃早饭，照旧在傍晚时分将那盏油灯添满油、剪好灯芯，放在偏房门口

唯一不同的是，她开始不自觉地往院门的方向看，频率从早上的两三次变成了傍晚的十几次，再后来就变成了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要抬头望一眼

第六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不是暗河，而是三年前的乾东城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刚过便飘起了大雪，整座城池被皑皑白雪覆盖，连城门口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都被堆成了两个圆滚滚的雪球

百里汐妘裹着一件大红斗篷，骑着她那匹“追风”从城外赶回来

马蹄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蹄印，像是一行歪歪扭扭的梅花，从城外的官道一路延伸至城门

她刚从雪月城回来，兜里揣着长老给她开的一张新药方

她心情不错，甚至还有心思在半路上停下来堆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放在马背上，打算带回去给母亲看

在距离城门大约还有两里地的一片枯树林里，她听见了打斗声

刀剑碰撞的声响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片上，夹杂着几声闷哼和喘息，以及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刀刃切开皮肉时特有的黏腻声

百里汐妘勒住马缰，犹豫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多管闲事”，翻身下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树林

雪地上到处都是脚印，横七竖八地交错在一起，像是一幅被孩童胡乱涂抹过的画

百里汐妘循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在一棵被拦腰斩断的老槐树后面看到了那个场景

五个人围攻一个，被围攻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件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黑色衣服，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少年的骨头显然已经断了，只有右手还握着一柄缺了口的短刀，勉强格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的脸上全是血，看不清长相，但那双眼睛在雪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冰冰的、近乎麻木的“我知道我要死了但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狠劲

她没有时间多想，她从袖中摸出三枚银针，屏住呼吸，瞄准了距离她最近的那个杀手的后颈穴位

寒毒入体，可在三息之内令其经脉凝滞，行动迟缓

她出手的时机卡得极准，正好是在那个杀手举刀砍向少年头颅的那一瞬间，刀锋距离少年的脖子不到三寸，银针便没入了他的后颈

那人浑身一僵，刀锋偏了方向，擦着少年的耳朵劈进了他身后的树干里，入木三分

与此同时，汐妘从树后闪身而出，左手连发六枚银针，分别射向其余四人的膝盖和手腕

右手则从腰间抽出软剑“汐光”，剑身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水波般的弧线，挡在了那个少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