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头顶裂缝处风吹过的声音
百里汐妘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手已经在袖中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红印
##百里汐妘 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
傀婆婆歪了歪头,那张年轻的脸配上那双苍老的眼睛,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我也是天生阴脉。我二十岁那年,有人告诉我至阳之物在东海的一座仙岛上,我信了,花了三年时间去找,差点死在海上

三十岁那年,又有人告诉我至阳之物在北疆的雪山上,我又信了,爬了半年山

四十岁那年,我自己都不信了,但我还是去找了

不是因为我相信它存在,而是因为我必须相信,你明白吗?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当所有人都告诉你,只有那个东西能救你的命,你就会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去抓住它

哪怕你知道那根稻草根本救不了你,你也会抓,因为不抓的话,你就连最后一根稻草都没有了
百里汐妘沉默了很久,石室里的光柱缓缓移动,从她的脸上一路滑到她的胸口,将那片被寒毒侵蚀了十八年的心脏照得透明
百里汐妘仿佛能看见那些冰蓝色的寒气在血管里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条无声的河流,固执地、不可逆转地流向同一个终点
##百里汐妘 那您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傀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她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看透生死的释然

因为我找到了另一种办法,

一种不是用来‘治病’、而是用来‘共存’的办法

我没办法消除体内的寒气,但我和它达成了和解:它不杀我,我不赶它
我们就像是两个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人,它占了大部分地方,我只占一个小角落,但只要它不把我从这个角落赶出去,我就心满意足
##百里汐妘 您是怎么做到的?
傀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手的皮肤细腻光滑,手指修长,保养得极好,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双手已经不会动了
它们只是被刻意摆放成了那个姿势,像是一具精致的木偶,所有的关节都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

这就是代价,我用全身的知觉换来了心脏的安宁

寒气从心脉转移到了四肢百骸,我的心脏好了,但我的身体废了

五十岁以后,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靠别人照顾

苏昌河那小子每隔几天就会来给我送吃的用的,他这个人嘴上没一句正经话,但心不坏

当然,这话你别告诉他,他要是知道我夸他了,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汐妘看着傀婆婆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同情,因为傀婆婆看起来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也不是恐惧,因为汐妘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那种情绪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着,确认在这条路的某个拐角处,有人曾经来过,有人留下了脚印
有人在风雪中搭起过一个小小的帐篷,然后对后来的人说:这里可以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