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昌河来敲她的门,说要带她去见傀婆婆
##百里汐妘 傀婆婆?和和的傀大人有什么关系?
#苏昌河 没有关系……你对他感兴趣?
##百里汐妘 没有的事……
#苏昌河 傀婆婆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他一边走一边说,脚步轻快得像是在散步
#苏昌河 从后山的小径下去,走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苏昌河 但她住的地方有个规矩:只准一个人进去,旁人必须在门外等着
#苏昌河 所以你进去之后,我只能在外面等,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我都进不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但汐妘注意到他的右手又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他在担心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百里汐妘 里面会发生什么?
苏昌河把嘴里叼着的一根狗尾巴草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想了想,用一种罕见的认真语气说
#苏昌河 不知道,我没进去过
#苏昌河 不是我不想进去,是傀婆婆不让我进去
##百里汐妘 堂堂暗河家长……还有你进不去的地方?
#苏昌河 她毕竟是长辈嘛……我苏昌河还是很尊重人的
#苏昌河 她说我这个人气场太邪,进去了会弄脏她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自嘲,但汐妘从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落寞
那是一种被拒绝在某个重要门槛之外的、孩子气的失落,和他平时那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傀婆婆住的地方是一间嵌在山壁里的石室,入口是一道狭窄的石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石缝外面没有任何标识,若不是苏昌河带路,汐妘就算从旁边走过一百次也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入口
苏昌河在石缝前停下来,侧身让开,对汐妘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那抹笑又挂了出来,但汐妘发现这一次那笑容没有到达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紧张的,像是在担心什么不该担心的事情
#苏昌河 到了
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苏昌河 你进去吧……记住,不管看到了什么,别慌,别叫,别跑
#苏昌河 傀婆婆最讨厌一惊一乍的人
汐妘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那道石缝
里面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
石室大约有两丈见方,四壁打磨得光滑如镜,头顶有一道天然的裂缝,天光从裂缝中漏进来,在石室中央投下一束明亮的白色光柱
光柱的正下方,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一把漆黑的轮椅上,长发如墨,面容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但她的身体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僵在椅子上
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脖子以下的部分一动不动,只有眼珠缓缓转动,像两颗在深水里漂游的黑珍珠

你就是苏昌河那小子说的百里家的小姑娘?
女人的声音比她看起来要苍老得多,沙哑而低沉,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尾音

过来,让我看看你
百里汐妘走上前去,在轮椅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了欠身
##百里汐妘 晚辈百里汐妘,见过傀婆婆
傀婆婆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头顶到脚尖,然后停在了她的胸口
准确地说,是停在了心脏的位置。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抹奇异的光,像是黑暗的房间里忽然被人划燃了一根火柴,短暂而灼热

至阴之体,九阴绝脉
她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阅尽千帆之后的淡然

而且还是最凶险的那种……寒气已经侵入心脉了

你能活到十八岁,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你家里应该花了不少钱给你找大夫吧?
汐妘点了点头
##百里汐妘 是……但大夫们都说,寻常药石已经压不住了,需要至阳之物才能续命

至阳之物
傀婆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笑意

你知道至阳之物是什么吗?
##百里汐妘 不太清楚
汐妘老老实实地回答
##百里汐妘 我只知道它存在于传说中的某个地方,能找到它的人屈指可数

因为它根本就不存在
傀婆婆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过

至阳之物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个骗局

一个被江湖上那些人编造出来,用来骗你们这些天生阴脉的人心甘情愿去送死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