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里汐妘 那您有没有后悔过?
##百里汐妘 后悔去找至阳之物,后悔做了这个选择,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遇到苏昌河
傀婆婆打断了她,语气忽然变得促狭起来,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吗?

那道石缝外面,那小子现在应该还在等着呢

他这个人啊,嘴上说什么‘我最讨厌等人了’,但每次我让他来,他都在门外等,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下刀子,他从来没走过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往事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十五岁,浑身是伤,眼睛里全是防备,像是谁靠近他他就会咬谁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没有名字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有那样的眼神,说明他在这之前已经被人骗过很多次了

啊,我记得他好像有一个朋友和一个弟弟……那个时候我问他:你想不想学一门本事?
汐妘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傀婆婆叹了口气,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但是他拒绝了

他说我的本事是‘认输’,是‘妥协’,是‘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换一条命’

他不要,他要的是赢,是杀出一条血路,是把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踩在脚下,然后走出去

走出去,走到一个有光的地方去

我当时觉得他太年轻、太天真、太不知天高地厚,但现在回过头看……
她忽然停了下来,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也许天真的那个人是我
也许这条路,真的可以不用像我这样走完
石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头顶的裂缝里,一只飞鸟掠过,投下一闪而过的影子,在光柱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里
汐妘抬起头,望着那只鸟消失的方向,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百里汐妘 傀婆婆,谢谢你
傀婆婆抬眼看着她,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里倒映着天光,明亮得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的眼睛

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给你
##百里汐妘 你给了我一个答案至阳之物不存在,这不是我想听的,但这是我需要听的
##百里汐妘 比起被人骗着去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我宁愿知道自己真正的选择是什么
##百里汐妘 是像你这样与寒气共存,还是像苏昌河那样走出去,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第三种选择是什么
但那个未知的东西像一颗种子一样在她心里扎下了根,它也许永远不会发芽,但它在那里,这就够了
傀婆婆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了

你走吧,苏昌河在外面等急了,他这个人耐心不好,再等下去该踹门了
汐妘笑了,那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嘴角的两个梨涡浅浅地露出来,像海棠花瓣上凝结的露珠,短暂而清澈
她再次向傀婆婆欠了欠身,然后转过身,侧身挤出了那道狭窄的石缝
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苏昌河果然还在等
他靠在不远处一棵松树的树干上,双手插在袖子里,黑色的斗篷上落了几片松针,看起来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听到石缝里传出的动静,他睁开眼睛,目光在汐妘脸上扫了一圈,然后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昌河 怎么样?傀婆婆跟你说了什么?
汐妘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阳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将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百里汐妘 她说至阳之物不存在
##百里汐妘 她说那是一个骗局
苏昌河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眼睛暗了一瞬
那一瞬间极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但汐妘捕捉到了
#苏昌河 那你信吗?
汐妘想了想,说
##百里汐妘 信……但信归信,我还是会继续找
苏昌河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刻意夸张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那种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松针从头顶簌簌地往下落,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睫毛上,他也不去拂
#苏昌河 百里汐妘
他笑够了之后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看着她,眼睛里还带着笑意的余波
#苏昌河 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
百里汐妘歪了歪头
##百里汐妘 怎么?
#苏昌河 因为你的话前后矛盾,你信它不存在,但你还要找。这不就是在跟不存在的东西较劲吗?
##百里汐妘 不
百里汐妘摇了摇头
##百里汐妘 我是在跟自己较劲
##百里汐妘 至阳之物存不存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过
##百里汐妘 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去找过,如果最后我还是死了,那我也可以说一句‘我尽力了’,而不是‘我放弃了’
苏昌河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山间的风吹过了三阵,松针落了四五片,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叫了两声又停下了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
#苏昌河 那就一起找吧
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
#苏昌河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