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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求的什么?

良陈美锦:望春辞

马车从宝相寺出来时,暮色已经开始从西边漫过来了

叶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脸色比来的时候白了一些,不像是秋天傍晚的那种白,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带着微微倦意的苍白

纪望春坐在他对面,看了他几秒,从袖中取出一只水囊递过去,他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他的指尖很凉,纪望春问他是不是冷了,他说不冷

马车在山路上慢慢走着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单调而绵长,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山林间草木的清气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纪望春睁开眼睛,看见叶限的身子朝前倾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小几上,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声比方才重了一些,不是运动之后的急促,而是一种更沉的、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的闷

##纪望春 世子?你怎么了?

她坐直了身子

叶限没有抬头,他低着头,手撑在小几上,指尖微微发抖

他的脊背还是直的,但他的肩膀在轻轻地、几乎看不出来地颤着

纪望春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知道他这副样子:她没有亲眼见过,但她听说过

李先槐说过,“世子这病,不能急,不能气,不能累”

太医说过,“这孩子先天不足,心脉孱弱,切记不可劳累,不可动怒,不可大喜大悲”

他方才在宝相寺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在后山的石凳上坐了大半个时辰,风一直吹着,他没有加衣裳

纪望春掀开车帘,让青栀停下来

青栀上了车,在叶限身边蹲下,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叶限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没力气躲

他的手指还撑在小几上,指节白得像纸,呼吸又重又急,像一个人在拼命往胸腔里灌气却怎么也灌不满

青栀沉默了片刻

#青栀 姑娘,世子这是心疾发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青栀 不能急,不能慌。让他靠坐着,不要平躺。把披风给他盖上,别着凉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到叶限嘴边

叶限看着那粒药丸没有动,青栀又往前递了递

#青栀 世子,这是安神定喘的药,不是毒药

叶限张开了嘴,青栀将药丸放进他嘴里,又接过纪望春递来的水囊喂他喝了一口水

青栀将叶限的手放回膝上,将荷包系好,看了纪望春一眼

#青栀 姑娘,世子的脉象比方才稳了一些。但下山的路还长,颠簸不得

纪望春让她去跟李先槐说把车赶慢一些,不着急回去;青栀应了一声,下了车

马车重新动了,比方才慢了许多,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也变得轻了,像怕惊动什么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叶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纪望春从座位下面摸出那条绒毯,展开,盖在他膝上

叶限没有睁眼,但他说不冷

纪望春将绒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手

##纪望春 你方才说不冷,你的手比冰还凉

叶限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

#叶限 纪姑娘,你怕不怕?

纪望春看着他,他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结了冰,而是像一潭被风吹皱的水,波光粼粼的,晃得人心里发慌

##纪望春 不怕,有青栀在

叶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带着几分自嘲

#叶限 我是说,你怕不怕我这个样子?

#叶限 不能急,不能气,不能累……太医说,我活不长

纪望春看着他。他没有说“我怕”,也没有说“我不怕”,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太医说,我活不长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这道谜我猜不出”,像在说他这辈子已经听惯了这句话,说到自己都不觉得疼了

##纪望春 太医说你活不过十岁

纪望春看着他的眼睛

##纪望春 可你已经多活了很多年……也许有人值得你为她活下去

叶限忽然笑了,他笑的时候,眉头不皱了,额角上细密的薄汗被笑纹挤散了

他说她安慰人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纪望春说不是在安慰他,是在说事实

#叶限 纪妩,你方才在宝相寺,求了什么?

纪望春沉默了片刻。风吹起车帘,暮色从缝隙里涌进来,将她的侧脸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纪望春 求菩萨保佑姑母和锦朝

##纪望春 求菩萨保佑纪家平平安安

##纪望春 求菩萨保佑太子平安长大

她顿了顿开口道

##纪望春 还求了一个

叶限等着,可纪望春没有说下去

她从袖中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塞好盖子放回去,动作不急不躁,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