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长兴侯府的侧门停下,暮色已经铺满了整条巷子
青栀掀开车帘,看了叶限一眼,又看了纪望春一眼,低声道
#青栀 世子,到了。您能走吗?
叶限点了点头,他撑着车壁站起身来,手扶在车门框上站了片刻,然后跨出了车厢
他的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纪望春从身后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叶限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他深色的衣袖上,看着她的指节微微泛白
#叶限 纪望春!松手。我能走
纪望春没有松手,她扶着他走过了侧门,走过了回廊,走到了他书房门口
赵妈妈从厨房跑出来看见叶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叶限说了声“没事”,让李先槐扶他进去
李先槐从他身侧上前接过了纪望春的手
纪望春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李先槐扶他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赵妈妈递来热茶,看着他喝了一口,脸色一点一点地缓过来
她站了片刻,转身走了……叶限似乎不想她在这里
青栀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姑娘,世子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青栀 他需要有人照顾
纪望春停下来,偏过头看着青栀。暮色从回廊的尽头涌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纪望春 青栀,你不是说,世子的病,不能急,不能气,不能累吗?
青栀点了点头
##纪望春 那就不急
纪望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纪望春 不急……
青栀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腰背挺直、步履从容的背影。她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一样,不急不躁,但她握着帕子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青栀看见了,什么都没有说
叶限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块帕子
帕子是青色的,角上绣着一枝小小的兰草,帕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纪望春的气息
不是脂粉香,是一种更淡的、像是皂角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赵妈妈端了一碗热粥进来,让他喝点暖暖胃
他端起粥碗喝了几口,放下,问赵妈妈
#叶限 她人呢
赵妈妈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没有追问她是谁
她说纪姑娘回客房了,青栀在给她煎药
#叶限 煎药?她怎么了?
赵妈妈说姑娘今天吹了风,喝碗姜汤驱驱寒,不是生病
叶限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赵妈妈将粥碗收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了。书房里安静下来
叶限靠在椅背上,从袖中取出那张杏黄色的彩笺:赏菊宴上顾锦朝出的那道谜,“大小两国隔条江”
他在彩笺背面写了“算盘”两个字,写得很用力,笔锋透过了纸背
他将彩笺叠好,和那块帕子放在一起,放在袖中最贴身的地方
纪望春回到客房,在窗前坐下
青栀端了一碗姜汤进来,放在她手边,说喝了驱寒
纪望春端起碗喝了一口,辣得呛了两声,她放下碗
##纪望春 青栀,世子的病,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青栀 哪句?
##纪望春 那句‘不能急,不能气,不能累’
纪望春顿了顿
##纪望春 太医说他活不长,也是真的吗?
青栀沉默了片刻,她走到纪望春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青栀 姑娘,世子的病是先天的。心脉孱弱,比常人短。太医说活不长,是实话
#青栀 但他活过了十岁,活到了现在
#青栀 还能活多久,没有人知道
纪望春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青栀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青栀 姑娘……不要难过
青栀伸出手,在纪望春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纪望春 别担心……我没哭
纪望春将手抽回去,端起姜汤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