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收拾得很干净,院中种着一棵石榴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枝叶蓊蓊郁郁的
廊下摆着几盆修剪齐整的盆景,窗台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刚剪下来的桃花
太子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功课已经做完了,太傅批了个“优”字,他正得意着呢
他手里捏着一块枣泥酥……叶限早上送来的那批,他已经吃上了
他一边嚼一边往门口张望,脚在桌子下面一晃一晃的,晃得太厉害,碰到了桌腿,桌上的茶盏晃了一下,他连忙伸手扶住,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彦允
陈彦允正低着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太子松了口气,把最后一口枣泥酥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直了身子,把两只脚老老实实地放在地上
门口的太监通报,太子立刻把腰挺得更直了一些,双手放在桌上,做出一副“我正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等的那个人跨过门槛走进来,浅蓝色的衫子,月白色的披风,碧玉簪子挽着发
太子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嘴里的枣泥酥忘了咽,腮帮子鼓鼓的
他想过很多次她长什么样子:叶限说“很好看”,先生说她“端庄”
但他没想到她是这样好看的……不是那种让人不敢看的、高高在上的好看,而是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像春天花开了一样的好看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嘴里还含着点心,说出来的话肯定含混不清,太丢人了
他赶紧嚼了两下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纪望春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
##纪望春 臣女纪望春,见过殿下
太子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你起来。”他的声音比平时脆了一点,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纪望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太子仰着头看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你的枣泥酥呢?叶限说你今天会带的。”
纪望春愣了一下,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只油纸包……早上出门时顺手塞进去的,本来是打算在路上吃的
太子接过油纸包打开,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花瓣形状的点心,金黄酥脆,边缘捏着精致的花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更亮了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嘴角沾着碎屑,“比叶限带的好吃!叶限带的肯定是他自己放的,不是刚做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叶限带的枣泥酥,边儿都软了。”纪望春看了叶限一眼
叶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太子说得对,他带的那盒是隔夜的,他没好意思说
主要是因为那是之前纪望春给他自己的,偷吃的时候被太子发现了
太子吃了两块枣泥酥,喝了一盏茶,满足地拍了拍肚子。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刚翘起来又放下来了,因为想起太傅说“坐有坐相”。他把两只脚老老实实地放在地上,看着纪望春,忽然想起一件事
“纪望春,你会下棋吗?”
纪望春点了点头
##纪望春 会一点
太子眼睛一亮,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棋盘,棋子是和田玉磨的,白子温润,黑子沉郁,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他把棋盘摆好,把白子推到纪望春面前
“你执白,我执黑。让先。”
纪望春看着那副棋子,她拈起一枚白子,指尖微凉,棋子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将棋子落在棋盘正中央,天元
太子愣了一下。“你第一手下天元?”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带着几分被挑衅了的兴奋
##纪望春 是殿下说不让子的
纪望春语气平淡
##纪望春 天元,公平
太子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然后他笑了
他拈起一枚黑子,重重地落在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