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

两个人开始下棋，太子下得不慢，甚至可以说很快，落子如飞，像是不需要思考

纪望春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一想

她不急不躁，每一子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冒进，不退让

太子下了十几手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意外，是认真

“你这不是‘会一点’。”他说。

纪望春看着棋盘，她抬起头认真的看向太子

##纪望春 臣女确实只会一点，是殿下让着臣女

太子低头看棋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棋子一推。“不下了。你骗人。”

纪望春愣了一下

##纪望春 臣女没有……

“你说你只会一点，但你的棋路是练过的。”太子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锐利，“你骗人。你明明很厉害。”

纪望春沉默了片刻，不知该怎么接话

叶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

#叶限 殿下，她没骗人。她确实只会一点。但她的‘一点’，比别人的‘很多’还多一点

太子看看叶限，又看看纪望春，忽然笑了。“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他顿了顿，把棋盘收拾好放回抽屉里，“明天接着下。我不信下不过你。”

纪望春看着他嘴角那个倔强的弧度，点了点头

##纪望春 好

太子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这个给你。”

纪望春接过纸展开，上面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子，浅蓝色的衣裳，月白色的披风，碧玉簪子挽着发，眉眼间有几分她的影子

画得不甚精致，手臂画得太长了，腰身也画得不太对，但看得出画的人很认真……每一笔都描了好几次，墨迹有重叠的痕迹

##纪望春 臣女……

纪望春看着那幅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画得不好。”太子把纸从她手里抽回去，折了两折塞进抽屉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回头重画。画好了再给你。”

叶限站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他身边的太监也笑道：“哎呦，殿下画的莫是纪姑娘？”

太子瞪了他一眼。“你闭嘴。”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脸上却绷着，努力维持着一个太子该有的镇定

但不太成功，因为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纪望春看着太子那张别扭的小脸，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忍不住笑了

##纪望春 殿下画得很好。臣女第一次被人画，很高兴

太子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你说的是真的吗”的试探

他看了两秒，见她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不像是在哄他，便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和方才不一样

方才的笑是太子的笑，得体的、矜持的；此刻的笑是一个八岁孩子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画好了再给你。”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你别告诉别人。这是秘密。”

纪望春点了点头

##纪望春 臣女不说

她也在心里补了一句：这是秘密，我不告诉别人……连叶限都不告诉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叶限，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他的耳朵尖比方才更红了

纪望春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傍晚，纪望春理应离宫

太子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今天新折的一只纸船：这次折得比上次好多了，船身不歪了，船头也不翘了，整整齐齐的

他看见纪望春走出来，将纸船递过去

“送你的。今天的功课做得好，太傅夸我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纪望春接过纸船低头看了看，比叶限说过的“太子第一次折的那只”好太多了

她将纸船小心地收进袖中，朝太子行了一礼

##纪望春 多谢殿下

太子看着她收纸船的动作，看着那双在棋盘上落子从容的手将纸船妥帖地放进袖中，嘴角弯了一下“纪望春，你明天还来吗？”

纪望春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明明知道答案但还是要问一遍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纪望春 臣女自然会来

太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书房。他的背影小小的，但腰背挺得很直，脚步不急不缓

叶限跟在纪望春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东宫

宫道上暮色已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叶限 太子今天很开心

纪望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纪望春 你怎么知道？

#叶限 他折了纸船

叶限顿了顿

#叶限 他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折纸船

#叶限 折得越好，心情越好。今天这只，是他折过的最好的一只

纪望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那里藏着太子送的那只纸船。她将袖口拢了拢，怕纸船掉出来

##纪望春 他功课做得好，太傅夸他了

她顿了顿

##纪望春 他本来就该开心

##纪望春 而且我答应了他……会有别的点心，之前没有做过的1

叶限看着她嘴角那个微微弯起的弧度，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也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