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跑到偏殿门口的时候嘴里还嚼着枣泥酥,腮帮子鼓鼓的
他站在门槛外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整了整衣领,然后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先生!”
陈彦允正在整理教案,听见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抬起头来
太子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仰着脸,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我有大事要说”的样子
#陈彦允 殿下何事?
“先生认识做枣泥酥的那个人?”太子问。
陈彦允沉默了一瞬
#陈彦允 认识
“她叫纪望春,通州的,十一岁就开始管家了”
太子把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她住在长兴侯府,是叶限的朋友。”
陈彦允看着太子那张写满了“我都打听清楚了”的小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陈彦允 殿下想说什么?
太子在他对面坐下,两只脚悬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双手撑着下巴,做出一个很老成的思考姿势。“我想让她进宫来。”
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我想吃枣泥酥”,“她做的点心好吃,叶限说她很好看,我要看看她到底多好看。”
陈彦允看着他,叹了口气
#陈彦允 殿下,召人入宫不是儿戏
太子放下手,坐直了一些,认真地看着陈彦允
“我知道。我又不是让她来玩的。东宫不是缺个管书的吗?太傅上次说我的书摊得到处都是,没人整理。她能管家,还管不好几本书?”
陈彦允看着太子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太子说得有道理
东宫确实缺一个管书的人
那些伴读们只会陪太子读书习武玩闹,没人管这些杂事
纪望春十一岁就开始管家,能力是够的……而且太子想要她,这点最重要
#陈彦允 臣去跟皇上请旨
陈彦允有些无奈的说……堂堂太子真是让糕点给收买了,还是太小啊
太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先生,别忘了跟父皇说,她做的枣泥酥很好吃。”
说完跑了,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回廊尽头。陈彦允看着门口空荡荡的门槛,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消息传到长兴侯府是三天后的事
那天上午纪望春正在客房里翻棋谱,青栀站在她身后。赵妈妈从院门口急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姑娘,宫里来人了!”
纪望春放下棋谱站起身来
她理了理衣裳和头发,确认自己没有失仪之处,才跟着赵妈妈往前院走
正厅里站着一个内监,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长兴侯和侯夫人已经在了,跪在前排
纪望春在侯夫人身后跪下,低着头
内监展开圣旨,声音尖细而悠长:“……通州纪氏女望春,端庄聪慧,才德兼备,着即入东宫,授司籍之职,掌太子殿下书籍文翰、礼仪教导,钦此。”
纪望春叩首领旨,圣旨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卷轴是玉制的,冰凉而光滑
她看着那卷明黄色的绢帛,看着上面盖着的朱红玉玺印,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十一岁接过纪家的账册,十四岁撑起整个家,如今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管书而已
长兴侯站起身来,让管家给内监拿了赏银。内监笑眯眯地收了,临走时又补了一句:“侯爷,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了,说纪姑娘做的枣泥酥很好吃。殿下说,入了宫以后还想吃。”
长兴侯看了纪望春一眼,没有说话。纪望春微微欠身:“劳烦公公转禀殿下,臣女记下了。”
内监走了以后,正厅里安静了片刻
侯夫人走到纪望春面前,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纪姑娘,恭喜你。”
纪望春抬头看着侯夫人:侯夫人的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度
##纪望春 多谢夫人
她行了一礼,转身回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