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望春的手指在他掌心最深的那个伤口上多停了一瞬,药粉涂了厚厚一层,然后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这一次她缠得很紧,从手腕绕到掌心,从掌心绕到虎口,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边缘,整整齐齐的,像在包一件不能磕碰的东西
缠完之后她在手腕外侧打了一个结,结不大,但很紧
##纪望春 叶限,包扎好了
她将他的手轻轻放回他的膝上,开始收拾药瓶和纱布
叶限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上那块崭新的纱布。缠得整整齐齐,结打得很漂亮
不是李先槐的手艺,不是太医的手艺,是她包的。他忽然想起昨天她说“明日上马车之前,把纱布换了”
他说“好”,但他没有换好
也许他是故意的,也许他只是想让她再包一次。他不知道,也不打算想清楚
纪望春将荷包系好放回袖中,抬头看了他一眼
##纪望春 叶限,明日你自己包
叶限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有些亮
#叶限 不帮我了吗?好吧……虽然爷这么可怜但是我们纪大姑娘她不肯帮我上药啊
##纪望春 叶限……我倒是想帮,可惜你在东宫,我也帮不上你啊
##纪望春 好了,叶世子最厉害了,你听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但谁心里都很高兴
车帘被风吹开一角,春日的阳光涌进来,落在纪望春的侧脸上,将她那道被碎发遮住的疤痕照得若隐若现
叶限看着那道疤痕看了好几秒,伸出手从小几上拿起那只荷包
不是纪望春放下的那只,是青栀昨日送来的那只,他一直没有还
#叶限 纪妩
纪望春抬起眼睛看着他,也不知道叶限什么时候想出的新称呼
#叶限 这个
他将荷包放在小几上,推到她面前
#叶限 还你……药我用完了,荷包你留着
纪望春低头看着那只荷包。青色的粗布,没有绣花,口上系着一根红绳
她拿起荷包收进袖中,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还”
马车在顾府侧面的巷子里停下来。李先槐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低沉而简短:“世子,到了。”
叶限掀开车帘跳下车,转过身伸出手
纪望春看着那只手……不是左手,是右手
纱布是新的,白色的,干干净净
她将手搭上去,借力跳下车,然后松开了,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
但她的手在松开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还没准备好放开
他很快松开了,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看着顾府后院的围墙
#叶限 你先上
纪望春看了他一眼,攀着墙角的砖缝翻了上去,动作比她翻纪家账房的墙还利落
叶限在下面看着那道浅杏色的影子骑上墙头,看着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叶限 纪妩,你翻墙的本事跟谁学的?
##纪望春 通州
纪望春跳下墙头,声音从墙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纪望春 纪家的铺子有时候要盘点,后门锁了,只能翻墙了
叶限站在墙外,听着那道声音消失在墙的另一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他刚刚被她包扎好的左手上。纱布是白色的,整整齐齐的,结打得很好看
他弯了弯嘴角,没有再等,攀着墙头翻了进去
顾锦朝的院子里静悄悄的,青蒲站在廊下望风
她看见纪望春和叶限一前一后走进来,又惊又喜,连忙侧身让路,压低声音说
#青蒲 姑娘在里面,快请进去
顾锦朝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纪望春和叶限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纪望春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顾锦朝 望春姐姐!你真的来了!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但纪望春注意到她瘦了
眼底有青黑,下巴尖了些,嘴唇也有些干
不是吃不上饭,是睡不好
纪望春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大,声音倒是清脆
##纪望春 朝姐儿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