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纪望春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
浅杏色的衫子,外头罩着那件天青色的披风,头发简简单单地挽着,素银簪子,白玉耳坠
她在铜镜前照了照,将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刚好遮住了额角上那道淡淡的疤痕
青栀站在她身后,替她理了理披风的领口,低声道
#青栀 姑娘,世子在侧门等着。他手上的纱布换了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纪望春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青栀跟在她身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发
叶限站在侧门的马车旁边,穿着一件天青色的衣袍
他今日换了衣裳,干干净净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左手上缠着崭新的纱布,纱布是白色的,没有血迹
但他缠得不好:纱布松松垮垮地绕了几圈,末端塞在手腕处,看着随时会散开
他大概试了好几次,最后放弃了,就这么将就着
他看见纪望春走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叶限 阿妩,走吧
他掀开车帘,侧身让出路
纪望春弯腰钻进了车厢,叶限随后上了车,在她对面坐下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单调而绵
车帘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的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碎的光影
纪望春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纱布已经松了,末端从手腕处翘起来,随着马车的颠簸一翘一翘的,像一片不肯安分的叶子
她伸手从小几下面摸出那只小荷包,放在桌上
##纪望春 叶限,把手拿出来
叶限愣了一下,没有动。纪望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很明确……不是商量
叶限将左手伸了过去,动作有些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此刻那只手被他自己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布裹着,像一件被人胡乱打包的贵重物件
纪望春低下头,捏住纱布的末端轻轻一拉,纱布一圈一圈地散开,露出底下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件易碎品的包装
纱布完全解开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伤口比她想象的严重,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上药
纱布底下干干净净的,没有药粉的痕迹,只有干涸的血痂和纱布纤维粘在伤口上留下的细碎绒毛
##纪望春 叶限,你没上药
她的语气不是质问,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
叶限将目光移向车帘,他有点心虚
#叶限 上了,可能蹭掉了
纪望春没有再说什么,她从荷包里取出那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药粉倒在掌心里
药粉是淡黄色的,带一股清凉的草药香气……青栀配的,止血生肌的方子
虽不比宫里的药好,但总归好用有效
她用指尖蘸了药粉,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
药粉落上去的时候,叶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缩回去,但他的肌肉绷紧了,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弦
纪望春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上移动,从虎口到掌根,从掌根到指缝,每一处伤口都涂到了
她的指尖微凉,药粉冰凉,但她的手指经过的地方,他的皮肤烫得像被火烧过
怎么?我弄疼你了?
她没抬头
#叶限 不疼……很舒服
纪望春忽然愣住了,她觉得耳尖有点烧……他怎么直接说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