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疼不疼？

青栀替纪望春清洗了伤口，重新上药，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感觉，但纪望春还是疼得皱了皱眉

#青栀 姑娘

青栀收拾好药箱，退后一步

#青栀 伤口不深，但会留疤……这几天不要碰水，不要吃发物。我每日来换药

纪望春点了点头，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她的额角还在隐隐作痛，像有人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

她想起那只茶盏飞过来的样子，想起叶限没有躲的眼睛，想起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多次的树、已经懒得弯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上去。也许是因为她看不得一个人站在那里被人砸，却连躲都不躲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他之所以不躲，不是不怕疼，是疼习惯了

她想起在正厅门外听到的那些话……

那把剑在库房里放了十几年，今天被送走了

送走的不只是一把剑，是对他的期望，是他从小到大的念想，是他这辈子都够不到的那个“如果”

他站在门外听父亲说“叶限是我的儿子”时，那句话的语气里没有骄傲，只有认命

他听了一辈子这样的话，已经不会哭了。但她替他觉得疼

青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纪望春闭着眼睛靠在床头的侧脸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两只被人惊动了的蝶。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纪望春的手

叶限是在纪望春包扎好伤口之后进来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跨过门槛。他的衣领还是皱的，头发还是散的，脸色好了一些

他手里端着一碗面：清汤，细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边煎得焦黄，汤面上浮着几粒葱花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但端着碗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叶限 阿妩……面做好了，要尝一下吗？

纪望春睁开眼睛，看着他站在门口端着那碗面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人从土里拔出来又种回去的树，根还没扎稳，枝叶已经有些蔫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花园里见到他的时候，他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道袍，靠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笑意懒散，不可一世

此刻他站在她的门口，衣领皱巴巴的，头发散了几缕，手里端着一碗面，像一个做错了事又不知道怎么道歉的小孩

##纪望春 叶限？傻站着干嘛？进来啊

叶限跨过门槛，走到她床前，将面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额角上那块纱布，看了好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叶限 纪望春，阿妩……你疼不疼？

##纪望春 不疼了……你别担心

纪望春看着他，他的眼睛不敢看她，不是不想看，是怕看了会忍不住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端起那碗面，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底的味道比前两次都好，清淡中带着一丝肉香，咸淡适中

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他

##纪望春 叶限的，你练了多久？

叶限愣了一下

#叶限 什么？

##纪望春 这碗面

纪望春看着他的眼睛

##纪望春 你练了多久？

叶限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虎口处有薄茧，是指节分明的一双手，是在演武场上调试暗器的手，是在厨房里和面擀面的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纪望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