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最先反应过来,他伸手扶住纪望春的肩头,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低下头去看她的额角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那种明显的、剧烈的抖,是一种很细微的、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颤
#叶限 谁让你挡的!你傻不傻?爷需要你来挡吗?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颗小小的痣,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叶限不是在生她的气……他在生自己的气,他在怨自己没用
纪……姑娘,很疼吧?对不起
半晌,他开了口,声音低而哑,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纪望春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是看不清,是脑子在嗡嗡地响,像有一群蜜蜂在她脑袋里飞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冰,是比冰更脆的东西
那是她从来没有在他眼睛里见过的东西,不是脆弱,是有人替他挡了一下之后,他心里的那堵墙忽然塌了一块的慌乱
叶……世子爷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没事
叶限没有说话。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按在她额角的伤口上
帕子是青色的,角上绣着一枝小小的兰草……
是她的帕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
他按得很轻,像怕弄疼她,但他的手在抖,帕子跟着抖,根本按不住
青栀从厅外冲了进来
她是在纪望春跨过门槛的时候就跟上来的,只是没有纪望春快
她蹲在纪望春面前,将叶限的手拨开,自己用手按住了伤口
她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纪望春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叫出声
姑娘,别动
青栀的声音很稳,像她这个人一样。她从腰间解下那只小荷包,取出银针和一小瓶药粉,动作又快又稳,没有一丝多余
叶限站在那里,看着青栀替纪望春止血、上药、包扎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纪望春身边,像一棵终于学会了给人挡风的树,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挡,但已经站到了风口里
长兴侯站在主位旁边,始终没有动。他看着纪望春额角上那道被帕子遮住了的伤口,看着青栀熟练地替她包扎,看着叶限站在那里手指发抖的样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在战场上从来不会躲闪的眼睛,此刻却移开了
他移开目光,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而这件事,他连道歉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侯夫人走上前来,走到长兴侯身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
长兴侯看着那块帕子,没有接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他走得很快,快到侯夫人追了两步没有追上
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脚步又急又重,像一个人在逃
侯夫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帕子,看着丈夫消失的方向,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走到纪望春面前,蹲下来看着她额角上的纱布,看着她脸上还挂着的水渍和零星的血迹,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被茶水浸湿的碎发
“纪姑娘,”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很稳,“疼不疼?”
纪望春摇了摇头
不疼的,夫人不用担心
侯夫人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光
侯夫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对赵妈妈说:“去请太医。”
纪望春被青栀扶回了客房
叶限跟在后面,没有进去
他站在院门口,靠着门框,双手环胸,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的衣领还是皱的,头发还是散的,脸色有些白,不是害怕,是那种“事情发生之后才开始后怕”的白
李先槐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方才听见了正厅里的动静,看见了世子扶着纪姑娘从正厅出来时手指还在发抖的样子
他知道世子现在不想说话,谁都不想理,但他也不会走
一个在门口站着不走的人,就是“我在这里,你随时可以叫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