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穿过回廊,往正厅走去,李先槐跟在后面,在月洞门外停下来,没有跟进去
正厅的门半掩着,叶限正要抬手推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长兴侯和侯夫人的声音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推下去。纪望春站在他身后,也听见了
“那把剑我让人送去……”长兴侯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做了决定之后不容置疑的平静
“叶限用不上,放着也是积灰。那小子今年上了战场,立了功,用得上。”
侯夫人的声音比长兴侯轻得多,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留给限儿的。你连问都不问他一句,就送人了?”
沉默了几息,侯夫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压抑了多年的、终于忍不住了的东西
“太医说他的病是天生的,不能习武,不能骑马,不能累,不能气……这些我都认了。可你呢?你嘴上不说,心里是不是一直在怪我?”
长兴侯没有立刻接话。正厅里安静了片刻,纪望春听见茶盏被端起来又放下的声音
“怪你什么?”长兴侯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方才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多了几分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无奈
“怪我没给你生个马上将军”侯夫人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没有哭
她是侯府的主母,不会在人前哭,即使在丈夫面前也不会
“太医说他不能习武的时候,你三天没跟我说话。你以为我不记得?”
纪望春站在叶限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像一棵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却还没倒下去的树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揭开了最不想被揭开的伤疤时、无处可躲的僵硬
长兴侯的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比方才更低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叶限是我的儿子。他能不能上战场,都是我儿子。那把剑留着也是留着,那小子用得上,算是……”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停了一下才接下去,“算是替它找了个好去处……你别多想。”
侯夫人没有再说话。纪望春听见椅子轻轻响了一声,像是有人站了起来,又坐下了
叶限的手从门上放下来。他没有推门,也没有转身走,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纪望春走上前一步,与他并肩,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的眼睛是干的
他没有哭,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过了会为这种事哭的年纪;也许是因为他从来不在人前哭;也许只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纪望春 叶限……不是这样的
纪望春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叶限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线光上,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叶限 我没有……只是因为我不能……
他没有再说下去
纪望春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他长大了,但他上不了战场
那把剑在库房里放了十几年,今天被父亲送给了别人。送给了一个能上战场的人
那个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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