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望春回到客房时,赵妈妈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桌上摆着一盅汤,瓦罐下面垫着竹垫,盖子掀开,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鸡汤和药材混合的香气
旁边还有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酥、一盏刚沏好的龙井,整整齐齐地码在青花瓷盘里,连筷架都摆得端端正正
青栀走过去,用手背摸了摸瓦罐的外壁,不烫手,是正好的温度,像算好了她到家的时间
赵妈妈看见纪望春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的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心疼,也有放心
“姑娘瘦了些,”赵妈妈说,“不过精神还好。这汤炖了两个时辰,趁热喝了。”
她说完便退了出去,将门关好,脚步不急不缓地消失在廊下
纪望春在桌前坐下,拿起汤匙喝了一口
汤浓而鲜,不腻,鸡汤的醇厚混着枸杞和红枣的微甜,热乎乎地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暖到胃里
她端着汤碗又喝了几口,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被这碗汤慢慢地泡开、泡软、泡暖
顾府的饭不是不好,但和在侯府吃饭不一样
在顾府吃饭像是在做客,菜端上来时你要想着先夹哪一道才不会让主人觉得你贪嘴,汤端上来时你要想着喝几口才不会让人觉得你没见过世面
在侯府吃饭则简单得多……赵妈妈炖的汤,只管喝就是了
纪望春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叶限……
青栀站在一旁,没有坐。她等纪望春喝完小半盅汤,才开口
#青栀 姑娘,顾府那边的事,要告诉老太太吗?
纪望春将汤匙放下,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想了想
##纪望春 写封信吧,跟外祖母说,姑母身子好些了,锦朝也好,让她别担心
##纪望春 旁的不用多写……还是提一下吧,姑母性子软,难免被欺负
##纪望春 我是外家人,又是小辈……有些事还是需要祖母提点
青栀应了一声,从书桌上取了信纸和笔墨,铺开,研墨,将蘸好的笔递到纪望春手边
纪望春提起笔,蘸了墨,顿了顿,在纸上落了第一行字:外祖母大人膝下,敬禀者
望春已于昨日返侯府,姑母病体渐愈,面色较前红润,青栀每日替她诊脉调方,已能安睡
锦朝在京中万事顺遂,府中上下对她客客气气,她自己也立得住脚,外祖母不必挂念……
姑母性子温软,在顾家生活有所不顺……
望春一切安好,外祖母善自珍重
她写到“万事顺遂”四个字时,笔尖顿了一下——不是敷衍,是真心觉得锦朝确实顺遂
那几个字落下去的时候,笔锋比平时圆润了一些,像是松了口气
青栀将信纸晾干,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用火漆封了,盖上纪望春随身带的那枚玉章,“纪”字端端正正地压在封口处,像一枚落了地的印章,把整封信钉死了
##纪望春 这个
纪望春从袖中取出姑母托她带回的那方绣绷,递过去
##纪望春 包好,一起寄回去
青栀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枝绣了一半的兰花
她看得很慢,花了不少功夫将每一针每一线都仔细看完了,然后将绣绷用布包好,和信一起放进一只小木匣里,用麻绳扎紧
她扎绳子的手法又快又稳,像给伤患包扎一样利落,三道绳结,一不松二不紧,刚刚好
赵妈妈从院门口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雪梨汤走进来的时候,正好撞上青栀提着包袱要出去
她看了一眼包袱的大小,又看了一眼青栀的脸色,脚步慢下来,微微侧了侧身,给青栀让出半个门口的位置
青栀朝她点了下头,低头跨出门槛,脚步轻而稳,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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