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几天,纪望春住在了顾府
她每日清晨去给姑母请安,陪她说话、用饭、在院子里散步
纪晗的精神比第一日好了些,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但她依然不怎么说话,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弯一下嘴角,偶尔伸手替纪望春拢一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顾锦朝每日过来陪坐,叽叽喳喳地说些有的没的,把院子里的画眉都吵得不敢叫了
纪望春偶尔接一句,偶尔不接,但每当顾锦朝说累了靠在她肩头打盹的时候,她都没有推开
青栀每日替纪晗把脉、煎药、调整方子
她把脉的时候不说话,煎药的时候不说话,调整方子的时候也不说话,但纪晗看她的眼神从客气变成了依赖,从依赖变成了信任
有一天傍晚,纪晗拉着青栀的手,轻声说了一句
#纪晗 你跟你家姑娘一样,都是好孩子
青栀没有说话,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那是她在被触动时才会有的反应,很少见,但每一次都被纪望春看在眼里
李先槐果然没有走
他每天清晨骑马从长兴侯府过来,守在顾府门口,傍晚再骑马回去
他不进府,不打扰,不催促,只是在门口等着,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纪望春有时候从顾府大门出来,会看见他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看得入神
他看见纪望春便合上书,微微垂首,问一句“姑娘有什么吩咐”,纪望春说“没有”,他便不再多言,继续看书
有一日傍晚,纪望春从顾府大门出来,看见李先槐正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纪望春 李护卫,你回去跟世子说,我过两日就回去……
##纪望春 姑母的病好些了,锦朝也还好。让他不用惦记
李先槐合上书,垂首应了一声“是”。他没有多问,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马蹄声从近到远,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处。纪望春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了顾府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对跟在身后的青栀说了一句
##纪望春 青栀,你说,他每天在这里等,世子会不会觉得……我麻烦?
青栀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答道
#青栀 不会的,姑娘别瞎想
纪望春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
青栀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青栀 世子让他来,就是让他等的
纪望春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青栀说的是对的……叶限让他来,不是为了办事,是为了让她知道,有人在等她,不管她待多久,他都在
纪望春在顾府住了五日
五日里,她每日清晨去给姑母请安,陪她用早饭,看着青栀替她把脉、煎药、调整方子
纪晗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了一些,但纪望春知道,那只是表面:青栀说,夫人的病不光是身子的事,根子在心上,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这话青栀只说了一次,纪望春记住了,没有追问,也没有在姑母面前露出半分
顾锦朝每日都来,她在顾府过的不差,纪望春住了几日便看出来了
纪晗身边的妈妈,把顾锦朝院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厨房送来的饭菜比纪望春住的客房还丰盛半分
连宋姨娘身边的人见了顾锦朝,也都是客客气气地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不是纪望春以为的那样在顾家受气,她是拳头硬了,早就没人敢欺负了
纪望春想起在通州时,顾锦朝还是那个被父亲一句话就能惹哭的小姑娘,如今回到顾家没多久,就已经把满身爪牙磨得更锋利了
她不用纪望春替她操心
有一日午后,顾锦朝靠在榻上看书,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顾锦朝 望春姐姐,你回去跟世子说,他要是欺负你,我帮你去骂他
纪望春正在翻姑母绣的那枝兰花,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顾锦朝剥着橘子,眼皮都没抬,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纪望春垂下眼睛,将绣绷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针脚
##纪望春 他为什么要欺负我?
#顾锦朝 谁知道呢
#顾锦朝 反正他这人行径不太正常,我们纪家还有平田的事呢,总之你小心点
##纪望春 知道你最关心姐姐了
纪望春她将绣绷收进袖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在意
顾锦朝的话当然是一句玩笑,但纪望春听完之后,把“不太正常”三个字在心里反复嚼了好几个来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