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望春 姑母
纪望春抬起头
##纪望春 青栀学过几年医术,让她给您把个脉吧
纪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青栀一眼
青栀站在纪望春身后,面容沉静,目光平和,不像寻常丫鬟,倒像是哪家医馆出来的大夫
纪晗有些犹豫,可看见纪望春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还是将手腕伸了出来
#纪晗 你这孩子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纪晗 跟你祖母一个脾气……朝姐儿也是,你们都像
青栀走上前来,在纪晗面前的脚踏上蹲下,将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屋里安静了下来,连廊下鸟笼里的画眉都不知什么时候住了嘴
纪望春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青栀的脸上,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青栀始终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一个在算账的人,一笔一笔地核对,不急不躁
但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个蹙眉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专门在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纪望春看到了,心里微微一沉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青栀收回了手,站起身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了纪望春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凝重
纪望春读懂了那个眼神,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一些
#青栀 太太
青栀转向纪晗,声音平稳,像是在念一份诊断书
#青栀 您的脉象细弱无力,左寸脉虚,是心气不足;右关脉濡,是脾胃虚弱
#青栀 不是急症,但也不能再拖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
#青栀 太太这些年,忧思太重了
纪晗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带着几分释然,好像这些话她早就知道,只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才真正地认了
#纪晗 你这丫头……
#纪晗 比你姑母还会看病
青栀没有接话,退后一步,站回了纪望春身后
纪望春在姑母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纪望春 姑母,我在京城住几天,陪陪您
##纪望春 老太太让我带的药,还在箱子里,正好给青栀看看哪些能用
纪晗愣了一下,看着她,又看了看青栀,眼眶忽然红了。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只是偏过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后点了点头
这时门口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顾锦朝一头扎了进来
#顾锦朝 望春姐姐!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张扬的欢喜,可人还没站稳,就看见纪望春正低头看着纪晗的手,而青栀站在一旁神情沉静
她的话音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看见了纪晗微微泛红的眼角,也看见了青栀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几分,但嘴上还是那副不饶人的调子
#顾锦朝 青栀还会看病呢?
她走到纪望春身边,歪着头看了看青栀
#顾锦朝 那正好,替我娘好好看看
#顾锦朝 我娘这个人,什么都扛着,什么都不说
纪望春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在心里将那句话又记了一遍
什么都扛着,什么都不说
姑母是这样,她也是这样,纪家的女人好像都是这样
临近午时,顾德昭派人来传话,说留纪望春在顾府用饭
纪望春让青栀出去回话,说“姑母身子不好,我想多陪她几日,这几日就住在顾府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她不是来吃饭的,她是来住下的
顾德昭听了回话,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还想说几句客套话,可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张口,最终只说了“那纪姑娘就住下吧,客房已经让人收拾了”,便没有再派人来
纪望春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客房已经让人收拾了”,而不是“你姑母身子不好,你多陪陪她”
前者是面子,后者是人情,他的面子给了,他的人情她从来不指望
纪望春让青栀出去传话的时候,顺便让她去跟李先槐说一声:她要在顾府住几天,让他先回侯府去,不必在门口等着
青栀去了,不多时便回来了,身后跟着李先槐
他没有进门,站在门槛外面,微微垂首,声音沉稳而平和:“纪姑娘,世子吩咐属下跟着姑娘。姑娘在顾府住几日,属下就在门口等几日。属下骑马来的,车上还有干粮和水,不碍事。”
纪望春看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纪望春 辛苦了……这个你收着吧,不是什么贵重物件
##纪望春 而且我不练武,也用不到
她没有再说“不用了”,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不会走
他站在那里,不像是叶限派来的人,倒像是一棵树,种在了顾府门口,风吹不走,雨打不动
所以她拿了个精致的铁袖扣,这是前朝的匠人打制,效果还是不错的
纪望春住进了顾府后院的一间客房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青翠欲滴;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茶壶和两只茶杯,茶壶里泡着刚沏的龙井,还冒着热气
顾锦朝亲自带人布置的,连被褥的花色都是她挑的:藕荷色的绸面,绣着淡雅的兰草纹样,与纪望春在侯府住的那间客房的被褥如出一辙
纪望春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
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枝叶蓊蓊郁郁的,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浓密的绿荫
她忽然想起了通州纪家后院的那棵石榴树,想起了每年秋天姑母托人带回通州的桂花糖,想起了姑母信里那句“你一个人在京城,我不放心”
青栀站在她身后,将从车上搬下来的包袱打开,把纪望春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挂进衣柜里
她挂完最后一件,关上衣柜的门,转过身看着纪望春
#青栀 姑娘……太太的病,不光是身子的事
纪望春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
##纪望春 嗯,我何尝不知
#青栀 脉象上的郁结,是常年积下来的
青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青栀 夫人这些年,心里压了太多东西。光吃药,治不了
纪望春沉默了许久,窗外的石榴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光斑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纪望春 我知道了……
纪望春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光,像一个人在暗处待了很久,忽然看见了光亮,不刺眼,但她知道那是暖的
##纪望春 青栀……你明日替姑母开个方子,先去抓药。能治多少治多少
青栀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