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望春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握着那支炭笔,笔尖悬在书页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看着门口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地面,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在路线图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纪望春 顾府……从长兴侯府出发,往东走两条街,再往南
写完之后她将书合上,放回桌上,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翌日清晨,纪望春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
浅杏色的衫子,外头罩着那件天青色的披风,头发还是那样简简单单地挽着,素银簪子,白玉耳坠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将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她不能穿得寒酸,让姑母在顾家抬不起头
也不能穿得太好,让顾德昭觉得她攀上了高枝就想在顾家摆谱……
这门学问,比算账难多了
青栀站在她身后,替她理了理披风的领子,将一枚被压歪了的盘扣重新扣好
她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比甲,颜色沉稳,款式利落,腰间系着一条窄窄的革带,上面挂着一只小荷包
纪望春知道那只荷包里装的是银针和一小瓶伤药
青栀出门从来不做多余的准备,她带的每一样东西都有用
马车在侧门等着,车辕上还坐着一个人……是李先槐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褐,腰间挎着一把短刀,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沉稳和冷峻
他看见纪望春走过来,从车辕上翻身下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他微微垂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纪姑娘,世子让属下跟着。属下的马跟在车后,不扰姑娘清静。到了顾府,属下在门口等着,姑娘有事让人出来吩咐便是。”
##纪望春 辛苦李护卫
纪望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车厢
李先槐没有多言,翻身骑上自己的马,马蹄声轻轻地跟在了马车后面
青栀跟在她身后,在她旁边坐下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旧歌谣
纪望春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搭在膝盖上
她想起姑母信里那句“你一个人在京城,我不放心”
姑母说这话的时候,大概不知道她住在长兴侯府,不知道叶限会派李先槐跟着她出门,不知道她身边有青栀守着
她只知道,望春一个人在京城,举目无亲,她心疼
这份心疼是隔着门缝递过来的,小心翼翼,怕她不收
青栀坐在她旁边,从袖中取出那只小荷包,打开来检查了一遍
银针四根,小瓷瓶里是止血的药粉,另一只瓶子里是安神丸
她确认无误,将荷包系好,塞回腰间
##纪望春 青栀
纪望春没有睁眼
##纪望春 到了顾府,你跟在我身边,不要走远
青栀应了一声
#青栀 是,姑娘
顾府还是那个顾府
门楣上的“顾府”匾额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两侧的石狮子张着嘴,露出狰狞的牙齿
门口站着两个门房,一老一少,老的靠着门框打盹,少的在台阶上蹲着剥花生
他们看见纪家的马车停下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李先槐骑着马从车后绕到前面,腰间那把短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一个推了另一个一把,另一个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