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

信是上午送来的

纪望春正在窗前翻那本京城风物志，青栀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只写着“纪妩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而工整，笔画圆润，像是写了又描、描了又改，每一笔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郑重

纪望春接过信封，翻到背面，封口处封着一小块红色火漆，上面印着一朵兰花的纹样

这是姑母的习惯，她写信从来不用印章，只用一枚刻着兰花的铜扣在火漆上压一下，算是她的私记

其实不看火漆也知道，毕竟京城之中只有纪晗会这样唤她……纪晗嫁来的时候她母亲已经怀有身孕了

纪家给她取的名字就叫：纪妩……后来纪晗嫁人了，自然不知道她改名了，而且她已经把叫这个名字当作习惯了

纪望春没有急着拆信

她将信封在手里捏了片刻，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纸和里面折叠的信纸的重量

姑母很少给她写信，上一次还是去年秋天

纪晗托人带了两盒桂花糖来，附了一张纸条，写着“阿妩，糖是京城新出的，尝尝……另一个是给朝姐儿的”，字迹潦草得很，像是匆忙间写的

这一次的信封写得工工整整，还用火漆封了口……这不是寻常家书的规格，倒像是有什么事郑重其事地要说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纸上的字迹依旧娟秀工整，但有几处的墨迹微微洇开了，像是在某个字上停顿了太久，笔尖的墨渗进了纸里

纪望春的目光从信纸的开头扫到结尾，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姑母在信中说，她身子近来不大好，太医说要静养，不宜操劳

她没有说不好的原因，只说“日暖风轻，园中花事正好，望春若有暇，可来顾府一叙

锦朝也惦记着你”最后一句写的是……“你一个人在京城，我不放心。”

纪望春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袖中

她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手指搭在膝盖上，大拇指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姑母说“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在顾家，身子不好，处境艰难，却说不放心她

这封信不是来诉苦的，也不是来求助的，只是说“你来看看我，我也想看看你”

这种不紧不慢的、不带任何要求的邀请，比任何哭诉都让人心里发紧

##纪望春 青栀

纪望春抬起头，温声开口

明日去顾府一趟。你去跟赵妈妈说一声，让她帮我备车

青栀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出去了

叶限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纪望春正在书房里翻那本京城风物志……她快要出门了，想在出门前把顾府的方位再确认一遍

叶限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用炭笔在书页的空白处画一条路线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地名都标得清清楚楚

#叶限 你要去顾府？

叶限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手里拿着一封信

纪望春认出那是她让青栀转交给赵妈妈、请赵妈妈代为传话给侯夫人、再由侯夫人转给叶限的帖子

她去顾府的事，不能自己说走就走，得跟侯府的主人说一声

侯夫人看完帖子，让赵妈妈传话说“去就去吧，早点回来”，又让赵妈妈把帖子转给了叶限

纪望春抬起头看着他

##纪望春 姑母来信，让我去坐坐

##纪望春 她身子一直不好

叶限走进来，在书桌对面坐下，将那封信放在桌上，没有推回来，也没有说“不许去”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眼睛，手指在那封信的封口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叶限 顾府那个地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懒洋洋的调子，多了几分认真

#叶限 你姑父那个人，见风使舵

#叶限 你住在我这里，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叶限 但你一个人去，他可能还会拿你攀亲事……

#叶限 还有你那个姨娘，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她

#叶限 我不拦你……我让李先槐跟你去

纪望春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不是在问她“要不要”，他是在安排

她应该拒绝的……她是去顾府看姑母和表妹，带着长兴侯世子的护卫，像什么样子？

可她知道他不是在摆世子的架子，他是不放心

这种不放心，和姑母说的“不放心”是同一个意思，只是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一个温柔，一个内敛

##纪望春 好……李护卫不陪着你会危险吗？

#叶限 不会的，别担心

叶限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侧脸对着她

#叶限 顾府的茶不好喝，别待太久。回来吃晚饭

说完便走了，脚步声不急不缓地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