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望春回到客房,在窗前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青栀替她倒了一盏温水放在手边,然后退到角落里坐下,翻开那本泛黄的医书,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纪望春端着水盏,目光落在窗外的翠竹上
她想起长兴侯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那句“住着吧”、侯夫人拍在她肩头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温度,不冷不热,客气里带着距离
她知道,今天的见面,她没有给纪家丢人,但她也知道,侯爷和夫人还没有接纳她,只是给了她一个“观察期”。她需要时间来证明自己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大拇指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来回摩挲了几下:那是她在盘算事情时惯有的小动作
窗外的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纪望春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想起叶限那句
#叶限 你私下不用叫我世子……可以叫我叶限
她弯了弯唇角,改日将自己的别名告诉他吧……
“阿妩”她以前的名字,后来她年岁渐长,相貌生得越发昳丽……祖母说太招摇了,不安全才给她改了
青栀的目光从医书上抬起来,在纪望春的嘴角停了一瞬,然后又垂下眼继续看书
她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纪望春的还小,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她翻书的手指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长兴侯的书房里,侍从回来了
“侯爷,查到了。”他将一份折子双手递上
长兴侯接过折子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折子上写着:纪家,通州商户,三代经营绸缎,家底殷实,无官身,无劣迹
纪家大姑娘纪望春,年十八,未嫁,掌纪家庶务多年,操持及笄礼,接人待物稳妥,通州一带口碑甚好
长兴侯将折子合上,放在桌角,没有再翻。他端起茶盏,发现茶又凉了,他没有皱眉,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像是在棋盘上落下了最后一枚棋子
他想起今天在正厅里,儿子穿了一件他从没见过的石青色衣袍,腰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个能扛事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儿子身上看到这种东西
那个姑娘,就是让他变成这样的人
长兴侯睁开眼睛,将桌角的折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锁进了抽屉里
青栀从侯夫人的院里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纪望春正坐在窗前翻那本京城风物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青栀一眼
青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不是累,是心里装着事情
纪望春将书放下,端起手边的茶盏递过去。青栀接过来喝了一口,在纪望春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青栀 夫人问了我很多
青栀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采买单子
#青栀 问姑娘在通州时每天做什么,问姑娘跟陈三爷有没有来往,问姑娘为什么十八岁还没有许人家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茶盏
#青栀 还问了姑娘跟世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是谁先找的谁
纪望春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早就料到侯夫人会问这些,但没想到会问得这么细
青栀不是多话的人,但也不是不会说话的人……她该说的会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多
##纪望春 那你是怎么答的?
纪望春问她,声音平静温和
#青栀 自然是照实答
青栀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笃定的光
#青栀 姑娘在通州时每天做什么:管家、看账、照顾老太太
#青栀 姑娘跟陈三爷没有什么来往,陈三爷住在纪家的时候,姑娘只给他送过几次茶,都是太太让送的,没有单独说过话
#青栀 姑娘为什么十八岁没有许人家……
她停了一下,她其实不太喜欢夫人问的这个问题
#青栀 我说,因为姑娘要撑纪家,没有时间嫁人
纪望春的睫毛颤了一下
青栀说的最后一句,不是“照实答”,是“替她答”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没有时间嫁人”这种话,但青栀替她说了,而且说得坦坦荡荡,好像这是一件不需要遮掩的事情
##纪望春 夫人听了怎么说?
纪望春问,青栀想了想
#青栀 夫人说,‘倒是个有担当的。’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侯夫人说了什么,她就转述什么,不评价,不揣测
纪望春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青栀也沉默了下来,两个人各坐各的,谁也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