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不喜欢

“你倒是不欺瞒”长兴侯说

这句话的语气不算和善，但也不算刻薄

它更像是一个武将对一份军报的点评……不评价对错，只评价战

纪望春没有接话，她知道这句话不需要回答

长兴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叶限：他的儿子今天穿了一件他从没见过的石青色衣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个人

像一个能扛事的、能撑门面的、不再需要他在朝堂上替他擦屁股的成年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儿子身上看到这种东西

不是那个故意穿得花枝招展跟他对着干的纨绔，不是那个用毒舌和懒散来掩饰自卑的少年，而是一个安静下来的、认真的人

长兴侯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将茶盏放回去，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住着吧。”他说，三个字声音不大，语气不冷不热，像是一道没有感情的命令，又像是一个不怎么情愿的许可

但纪望春听懂了……

这不是“我同意你们在一起”，这是“我不反对你暂时住在这里”。在长兴侯的词典里，不反对不一定就是认可，但至少给了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没有说“多谢侯爷”，也没有说“侯爷放心”。她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不大，但足够得体

这一欠身，既接受了“住着吧”这个结果，又没有把它当成一个需要感恩戴德的恩赐。恰到好处

长兴侯没有再说话，站起身来。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像一座山从地上长起来，整间正厅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他没有看纪望春，也没有看叶限，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像是一个刚打完仗的人在清点战场

他用余光看到儿子还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刚被扶正的小树

长兴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脚步声从近到远，很快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侯夫人看着丈夫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轻又短，像是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还没落地就被风吹走了

她转过头，看着纪望春，嘴角又弯了一下，那笑容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但依然没有到“接纳”的程度

“纪姑娘，”侯夫人站起身，走到纪望春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侯爷说话直，你别放在心上”她的手在纪望春的肩头停了一瞬，那一下拍得不重，客气里带着一点疏离

不像是对自家人，更像是对一个还需要继续观察的客人

纪望春站起身来，微微欠身

##纪望春 夫人客气了

侯夫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不急不缓，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像一片云从地面上飘过。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侧脸对着纪望春，说了一句

“你那个侍女，回头让她来我院里坐坐。听说她懂医术，我近来有些头疼，想问问她”这句话说得自然极了，像是在请一个大夫上门看诊

但纪望春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侯夫人想单独见青栀，不是为了看病，是为了从她嘴里打听纪望春在通州的事

她没有拆穿，只是应了一声“是”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纪望春和叶限两个人

赵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门半敞着，春日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将桌上的茶烟吹得歪歪斜斜

纪望春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侯夫人离去的方向，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地收回来。她转过身，看着叶限

叶限靠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姿态已经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不懒

他看着纪望春，嘴角微微弯着，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像是在说“你刚才表现得很好”

他没有说出口，但纪望春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

##纪望春 世子

纪望春开口，声音比方才在侯夫人面前轻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层盔甲

##纪望春 你事先跟侯爷说过什么？

叶限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太师椅的扶手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在她一步远的地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阴影里

他今日穿的这件石青色的衣裳是新的——没人告诉他穿什么，但他知道今天是她见父母的日子

他不能穿那件已经穿了好几天的宝蓝色，也不能穿那件昨天刚穿过的天青色

这件石青色，沉稳、内敛、不张扬，与他平日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但他注意到她看他时，目光在他的领口多停留了一瞬

#叶限 我父亲那个人

叶限开口，声音低而轻，像是在斟酌词句

#叶限 他说‘住着吧’，就是‘住着吧’。你不用想太多

纪望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站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气，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那颗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痣

她注意到他的衣领挺括，没有一丝褶皱，袖口的暗纹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个人，为了她见自己的父母，换了一身她从未见过的、压住了所有锋芒的衣裳

##纪望春 世子，你怕不怕我答错？

叶限低头看着她，那双结了冰的潭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

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叶限 不怕

他说，声音低而轻

#叶限 你答得很好，比我答得好

#叶限 纪望春，你其实才是父亲喜欢的那种孩子

#叶限 懂事能干，听话不忤逆他……不卑不亢、天资聪颖，能继续家业……1

#叶限 比我要好的多

##纪望春 不是的，叶限

##纪望春 你可以研究优秀的暗器、你心的善良为人仗义……

##纪望春 其实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最优秀的人了

叶限忽的笑了，他认真的看着纪望春

#叶限 纪望春，你这个人……真的很让人没办法

#叶限 没办法不喜欢